他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脸,看着那些眼睛里冒着火的人,沉默了很久。
“派人出去,”他终于道,“再抢。”
耿仲明愣了一下:“抢哪儿?”
孔有德看着远方,那里,是济南的方向。
“抢官军。”他说。
太原城里,王景安站在五层楼的顶上,望着山东的方向。
王枭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大人,叛军人越来越多,已经快两万了。朝廷那边,还在吵,谁去平乱,定不下来。”
王景安冷笑一声:“朝廷还是这样,都什么时候了,还内斗不休。”
太原总兵府的书房里,烛火烧到后半夜。
王景安坐在案前,面前铺着一张纸。他已经坐了一个时辰,一个字都没写。
李慕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还没想好?”
王景安摇摇头。
她把汤放在案上,在他旁边坐下。
“怕什么?”
王景安沉默了一会儿,慢慢道:“周延儒此人老奸巨猾,怕他看出些别的什么。”
李慕烟看着他:“你有什么心思?”
王景安转过头,看着她。
他忽然也笑了。
“你明明知道。”
李慕烟眨眨眼睛:“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景安笑着摇摇头,端起汤喝了一口。
“慕烟,”他放下碗,“你说,山西这个地方,好不好?”
李慕烟想了想:“好。自从你来了,经济越来越好,百姓的日子也是越来越好,在我看来即便是京城也比不上。”
王景安点点头:“可山西没有海。”
李慕烟愣了一下。
王景安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他指着山西的位置,然后手指慢慢往东移动,划过直隶,划过山东,最后停在登州府。
“这里,”他说,“登州。往北是辽东,往东是朝鲜,往南是江南。船从这儿出去,能去很多地方。”
李慕烟走过来,看着舆图上那个小小的点。
“你想打登州?”
王景安摇摇头:“不是打。是平叛。平了叛,朝廷总要有人守山东。”
李慕烟明白了。
打下山东,守住山东,就有出海口。有了出海口,就能造船,就能出海,就能做很多很多事。
“那些事,”她问,“比你在这里办的学堂、研究院,还重要?”
王景安沉默了一会儿。
“不一样。”他说:“海上贸易才是未来,大航海时代已经开启,西方的船只航行在海洋上,我们已经落后了,现在别无选择,放弃了大海就是放弃了未来。”
他看着舆图上的登州,看着那片蓝色的海,沉默了很久。
“慕烟,”他终于说,“这封信,我得写。”
李慕烟点点头。
“写吧。”她说,“不管你写什么,我都支持你。”
王景安坐回案前,提起笔。
他想了很久,终于落笔。
信不长。先说了山西的情况,说了自己练兵的事,说了愿意为国分忧的心意。然后说,山东叛乱,祸及百姓,他身为武将,不忍坐视。愿率本部兵马,东出太行,平叛山东。
最后说,山西离山东不远,粮草可由山西自筹,不费朝廷一钱一粮。
他把信折好,封上,交给站在门外的亲卫。
“八百里加急,送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