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安看着他,笑了一下。“公公,瞒报军情?孔有德的人头在送往京城的路上,捷报是今天写的。公公在城外大营里,我派人去请过公公,公公说‘让他打,咱家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这话,公公说过没有?”
高起潜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王景安继续道:“截留传令兵?如果我没记错,那几个人我记得是你们带来的兵,。他们回营汇报军情,说的是太原军的战况。公公的人,我一个都没拦过。”
高起潜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分明就是你贿赂传令兵,这几个人也可恨,该杀!”
王景安从桌上拿起一个瓷瓶,递给卢象升。“卢大人,这个给你。汝窑的,裂了一道,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卢象升接过来,看了看,收进袖子里。
高起潜站在原地,看着王景安和卢象升有说有笑地分东西,看着那些箱子、绸缎、瓷瓶从面前搬过去,看着太原军的兵和天雄军的兵进进出出,没有一个人理他。
他站了很久,转身走了。吴三桂跟在后面,左良玉和刘泽清也跟在后面。走到城门口,高起潜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莱州城的城头上,太原军的红旗在风中飘着,猎猎作响。
高起潜转过头,骑马出了城。
莱州城里的硝烟散尽,可卢象升脸上的愁容没有散。他站在知府衙门的大堂上,看着那些箱子被一车一车地搬走,看着太原军的兵和天雄军的兵有说有笑地清点战利品,忽然叹了口气。
“王总兵。”
王景安正在看孙军需官递上来的清单,闻言抬起头。
卢象升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高起潜这个人,心眼比针尖还小。今天你让他丢了这么大的人,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景安把清单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在山东损兵折将,回去没法交代。可他有个义子,叫吴三桂。”卢象升的声音更低了,“吴三桂的爹是吴襄,辽东总兵。吴襄在朝中有人。高起潜要是倒打一耙,说你瞒报军功、私分战利品,朝中那些人,不会替你说话的。”
王景安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建斗兄,你在湖广打了三年仗,朝廷的粮饷没给够过,弹劾你的折子没断过。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卢象升愣了一下,没说话。
王景安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他。卢象升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火漆印,又看了一眼王景安。
“打开看看。”
卢象升拆开信,抽出里面的纸。纸上只有几行字,他看了第一行,脸色就变了。看到第二行,手抖了一下。看到最后一行,猛地抬起头。
“你什么时候写的?”
“出兵之前。”王景安道,“吴富贵带走的。算日子,已经到京城了。”
卢象升捏着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纸上写的不是战报,是一封弹劾高起潜的折子。上面写着高起潜在山东损兵折将、纵容左良玉和刘泽清抢劫百姓、虚报战功欺瞒朝廷。这些东西,卢象升都知道。可折子上最后一条,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