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冤枉你的人,比你还知道你有多冤枉(2 / 2)

屋里坐着几个人。刑部的一个郎中,兵部的一个主事,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穿着便服,可气势不像是普通人。

郎中开了口,说了很多话。他没全听清,只听见了几句。

“高起潜已伏诛”,“吴襄上折子请罪”,“皇上念你年轻,被高起潜蛊惑,从轻发落”。

最后一句他听清了,“革去功名,发回原籍,交吴襄严加管束。”

他跪下去,磕了个头。“罪人谢恩。”

抬起头的时候,那几个人已经走了。屋里只剩他一个人,还有一盏快灭的油灯。他坐在椅子上,摸着自己的左耳,摸到那块空荡荡的地方。伤口还在流脓,疼得钻心。可他活着。高起潜死了,他还活着。

高起潜死后第三天,王景安收到一封信。信上没有署名,只写了一个地址。

济南城外,柳园。

送信的人是个中年文士,穿着半旧的青衫,说话慢条斯理的。“王大人,有人想见您。不方便在营里见,所以选了这么个地方。”

王景安看了那封信很久,没有说话。

戚长山站在他旁边,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大人,看来来者不善?”

王景安没有回答。他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大人,”戚长山压低了声音,“周延儒这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高起潜刚死,他就来找您,未必是好事。”

王景安沉默了一会儿。“他要见我,我去就是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柳园在济南城南门外三里处,是个不大不小的园子,听说以前是某个致仕官员的别业。园子里种满了柳树,这个时节柳枝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晃着,看着有些萧索。王景安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园门口站着两个家丁,见他来了,也不多问,引着他往里走。

穿过一条青砖甬道,绕过一座假山,到了一间亮着灯的花厅。花厅不大,布置得雅致,墙上挂着字画,案上摆着茶具。一个中年人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慢慢喝。

周延儒。

“王总兵,别来无恙。”

“阁老客气了。”

两个人在椅子上坐下,家丁上了茶,退了出去。花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周延儒端起茶杯,慢慢喝着,没有说话。王景安也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好茶,龙井,明前的。

过了很久,周延儒放下茶杯,开口了。“王总兵,山东这一仗,打得漂亮。孔有德和耿仲明的人头送到京城那天,皇上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话。”

王景安看着他。

“皇上说,‘王景安能打仗’。”周延儒笑了笑,“这可是皇上金口玉言,王总兵,你前途无量啊。”

王景安放下茶杯。“周大人过奖了。这一仗,不是王景安一个人打的。卢大人出了大力,将士们出了死力。王景安不敢居功。”

周延儒摆了摆手,那笑容还挂在脸上,可眼神不对劲了,像刀子收了鞘,可刀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