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兵,咱不说这些客套话。我今天请你来,是有几件事想问问你。”
王景安点了点头。
周延儒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高起潜死了。斩立决,菜市口,一刀两断。可我在想,高起潜这个人,我认识他十几年了。他贪,他蠢,可他没蠢到在山东建生祠的地步。魏忠贤的例子就在眼前,他一个太监,建生祠,叫九千岁,这不是找死吗?”
他双眼紧盯着王景安,像是想看出什么破绽。
王景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镇定自若地说道:“首辅说的对,高起潜确实蠢,蠢到在山东建生祠。可这世上,蠢人做蠢事,不奇怪。”
周延儒看了他很久。“王总兵,登州城外那座生祠,你去过吗?”
“没有。”
周延儒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欣赏,也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王总兵,你这个人,嘴严。”
王景安没有说话。周延儒端起茶杯,又放下了。花厅里安静了很久,能听见窗外柳枝在风里晃的声音。
“不说高起潜了。”周延儒忽然换了个话题,“王总兵,你在山东打了胜仗,朝廷总要赏你。你想要什么?”
王景安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周延儒的眼睛。
“山东总兵。”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周延儒看着他,他也在看周延儒。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先移开眼睛。
“刘泽清已经革职拿问了,山东总兵的位置空着。我在山东打了仗,熟悉山东的地形民情。手下两万人马,可以分一半驻防山东。叛军虽然败了,可残部还在登州,海上也不太平。山东总兵这个位置,需要一个能打仗的人。”
周延儒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柳枝的苦味。
“山东总兵,”他慢慢道,“这个位置,朝中盯着的人不少。你一个山西总兵,跨省去当山东总兵,不合规矩。”
王景安也站起来。“规矩是人定的。周大人是首辅,定规矩的事,周大人说了算。”
周延儒转过身来看着他,忽然笑了。“王总兵,你这是在给我送礼?”
王景安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走过去,放在周延儒面前的桌上。纸上写着一行字,白银十万两。周延儒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看着王景安。
“王总兵,你在山西开了三年银行,攒了多少钱?”
王景安没有回答。
周延儒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折好,放在桌上。他没有收,也没有退,只是放在那里。
“王总兵,你的银子,我不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