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阁老,”王景安终于开口,“我的正妻,只能是李慕烟。”
周延儒摆了摆手。“我说了,小妾也行。我周延儒的孙女,给人做小妾,传出去不好听。可我看好你。你这个人,将来不止是山西总兵、山东总兵。我孙女跟着你,不会吃亏。”
王景安沉默了很久。花厅里安静极了,能听见烛芯烧断的声音。
“阁老,这件事,容我回去想想。”
周延儒点了点头,站起来,拱了拱手。“王总兵,不急。你在山东还有仗要打,等你打完仗,再给我答复也不迟。”
王景安还了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周延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总兵,那十万两银子,你拿回去。山东总兵的事,我来安排。”
王景安停下来,回过头,听着他的下文。
“我周延儒这辈子,看错过很多人。可你,我不会看错。”
王景安没有说话,转过身,走了出去。
园子外面,陈平牵着马在等他。见他出来,陈平迎上去。
“大人,周延儒说了什么?”
王景安翻身上马,没有回答。陈平不敢再问,也上了马。两匹马往莱州的方向走,夜色沉沉,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走了很久,王景安忽然勒住马。
“陈平。”
“在。”
“你说,一个人把自己的孙女嫁给别人做小妾,图什么?”
陈平愣了一下,没敢接话。
王景安没有等他回答,拨转马头,继续往前走。身后,柳园的灯火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在外耽搁了几天,从前他来京城,是山西总兵进京述职,走的是正阳门,住的是驿馆,见的是兵部的人。这次他是私下来的,走的是德胜门,住在一条小胡同里的一间小宅子。陈平在三天前就安排好了,宅子不大,两进两出,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枝丫光秃秃的,在风里晃。
“大人,老太爷住在城东的甜水井胡同。离这儿不远,两炷香的功夫就到了。”陈平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王景安点点头。“今晚就去。”
甜水井胡同在京城东边,是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住的不是官宦人家,是些做小买卖的、在衙门里当差的、给大户人家当管事的,算是京城的中等人家。王怀仁住在一个小院里,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带着一个小小的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还挂着去年没摘完的干石榴,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黑红色的籽。
王景安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棵石榴树,看了很久。他想起小时候,家里的院子里也有一棵石榴树。每年秋天,王怀仁都会把最大最好的石榴摘下来,用纸包好,放在柜子里,等他从学堂回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些事了。
陈平上去敲了门。福伯开了门,看见王景安,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亮了。“少爷?”他回过头朝屋里喊,“老爷!少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