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怀仁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碗茶。他看见王景安,手一抖,茶碗摔在地上,碎了。茶水流了一地,冒着热气。他站在那里,看着王景安,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王景安走过去,跪了下去。“爹,娘。”
王怀仁弯腰扶他,手在发抖。他把王景安拉起来,上下打量,看了很久。“瘦了。”他的声音有些哑,眼眶红了,“瘦了。”
王景安笑了笑。“没瘦。在山东打仗,吃得还好。”
王怀仁拉着他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喊老仆去烧水沏茶。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干果。王怀仁让王景安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看着他,还是那句话,“瘦了。”
王景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花茶,很香。“爹,您在京城住得还习惯吗?”
王怀仁点了点头。“习惯。你让人送来的银子,每月都准时到。这院子也是你让人找的,住着舒服。隔壁张老爷是兵部的小官,人挺好,常过来串门。对面李太太会做点心,隔三差五送过来。”
王景安笑了一下。王怀仁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我知道,京城的规矩,在外带兵的将领,家眷得留在京城。你放心,爹在这儿挺好的。”
王景安放下茶杯。“爹,这次来,我是想接您去山西。”
王怀仁愣了一下。“去山西?朝廷能答应?”
“我会想办法,试试吧。”王景安没有多说。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胡同里很安静,没什么人。可他在巷口看到了一个人,穿着灰布棉袍,靠在墙上,像是在等人。那人站的位置,正好能看见这个院门。
王景安把窗户关上,转过身。“爹,您在京城,有没有觉得被人盯着?”
王怀仁愣了一下。“盯着?谁盯着?”
王景安没有回答。他走回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
王怀仁的兴致很高,拉着王景安说了大半夜的话。
说他在京城认识的人,说隔壁张老爷家里的事,说对面李太太做的点心,说胡同口的茶馆哪家的茶最好,说前门大街的铺子哪家的酱肉最香。说了半天,忽然停下来,看着王景安。
“景安,你在山东打仗的事,我在京城都听说了。打了胜仗,杀了叛军头目,皇上都夸你了。”
王景安点了点头。
王怀仁犹豫了一下。“我还听说,周延儒要把孙女嫁给你?”
王景安的手顿了一下。“爹听谁说的?”
“隔壁张老爷说的。他说朝里都传开了,周延儒看上了你,要把孙女许给你做小妾。”王怀仁的声音低了下去,“景安,你答应了?”
“还没有。”
王怀仁沉默了一会儿。“周延儒是首辅,他孙女嫁给你做小妾,这…这不是委屈人家姑娘吗?”
王景安没有接话。王怀仁看了他一眼,又说:“爹是个小地主,没见过什么世面。可爹知道,这世上没有白吃的饭。周延儒那么大的官,把孙女送给你做小妾,他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