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不算多,数额不大,但架不住人多。一个卫所几百号人,十几个卫所就是几千张存单。
王景安五万多士兵大多都在这存银子,一人二十两就是上百万两!
分号的掌柜们脸都白了。
吴三桂坐在总号里,手里攥着一份太原日报,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报上登的不光有晋王取银的事,还有几笔大额贷款的明细,数额、时间、担保,一清二楚。这些东西外人不可能知道。
他放下报纸,头上冷汗止不住滴落。他似乎已经想明白王景安想要做什么。
消息传开,民间的反应比当兵的还快。那些当兵的至少还有存单,寻常百姓连存单都没有——他们听说了晋王取银的事,听说了当兵的去挤兑的事,又看了报纸上白纸黑字的证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同兴银行要倒了。
我得把我的银子拿出来。
于是第三日,同兴银行总号门前排起了长队。不是当兵的,是百姓。有拿存单的,有拿票据的,还有拿了张纸条证明自己存过银子的。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又从街尾拐过弯去,看不见尽头。
吴三桂站在二楼窗户后面,看着那条长龙。
有人敲门。
“掌柜的,库房……撑不住了。”
吴三桂没回头。
“放贷的那些人呢?能不能提前收回来?”
“问了,都说还没到期。”
“期限多久?”
“五年。”
吴三桂闭上了眼睛。
又是五年!
他想起自己刚刚对王景安和朱求桂说过的话,贷款到期自然要还。如今这话轮到别人对他说了。他的贷款收不回来,储户的银子却要现兑。存进来的银子被贷了出去,贷出去的要五年后才能收回,而储户们等不了五年。
他们一天都等不了。
楼下传来一阵骚动。有人被挤倒了,有人在喊,有孩子在哭。一个老汉被挤出了队伍,站在路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存单,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吴三桂转过身,走到桌前坐下。
桌上摊着账本,红字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他算了一笔账:按这个速度,总号的现银最多撑到明天下午。分号的消息还没传回来,但想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同兴银行从开业到现在,还不到一年。
一年的基业,三天就塌了。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王景安是山西总兵,管着山西的兵。他手下的官兵来取银子,那谁来维持秩序?谁来防止挤兑?谁来驱散那些排队的百姓?
没有人。
因为带头挤兑的,就是他自己。
太原日报今天又出了一期加印版,据说卖得比昨天还火爆。头版上印着八个大字,隔了半条街都能看见。
“同兴危矣,取银当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