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温体仁动不了王景安。王景安有兵,有报纸,有银子,动他就是动刀子。周延儒不一样,他是文官,在朝堂上根基再深,也只是文官。朱由检一句话就能让他走人。
温体仁拿周延儒开刀,是在立威。他在告诉所有人:跟我作对,就是这个下场。同时他也在告诉王景安:你搞掉了我的银子,我搞掉了你的靠山。
周延儒是王景安内定的小妾的爷爷。这门亲事虽然还没办,但名分已经在那里了。温体仁把周延儒搞下去,等于砍掉了王景安在朝堂上的一只手。
王景安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拿起筷子。
“吃饭。”他说。
李慕烟看了看他,没说话,又给他盛了一碗汤。
周婉清咬着筷子,欲言又止。她是周延儒的孙女,这件事跟她关系最大。但她看了王景安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刘璃最直接:“温体仁当了首辅,以后我们在朝堂上不好办了。”
“不好办也得办。”王景安喝了口汤,“山东的事还没办完,没工夫想那么远。”
话分两头,时间很快流逝到崇祯八年。
山东的春天来得比山西早。
周勇蹲在地头上,手里攥着一把土,攥紧了又松开,土从指缝间漏下去,被风吹散。
这片地他带人开了一个多月,锄头都磨秃了好几把,总算是整出了模样。田垄一排一排的,笔直地伸到远处,看着就舒坦。
“周爷!周爷!”
一个兵从官道上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鞋都跑掉了一只。周勇回过头,看见那兵脸色发白,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什么事?”
“来……来人了。”
“什么人?”
“地主。说这片地是他们的,带了地契来,要咱们还回去。”
周勇站起来,把手里剩下的土拍掉,眯着眼往官道那边看。
果然,一队人马正往这边走,前面几个穿着绸衫,骑在驴上,后面跟着十几个佃户,扛着锄头挑着担,像是来抢地的架势。
“又来?”周勇身边的副将骂了一声,“这都第几拨了?”
周勇没吭声。他数了数,这已经是第五拨了。
孔有德那伙叛军在山东闹了大半年,烧杀抢掠,地主们都跑了,地也荒了。
朝廷派兵把叛军打跑之后,他和弟兄们就开始开荒,不是给自己开,是给总兵府开。山东总兵王景安要在这边屯田,要养活手底下的兵,没有地怎么行?
可这地刚开出来,地主们就回来了。
“这是我的地!我有地契!”领头那个骑驴的跳下来,举着一张发黄的纸,在周勇面前晃,“朝廷发的红契,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这片地三百亩,全是我赵家的!”
周勇接过地契看了看,纸是真的,印是真的,上面写的四至范围也跟这片地对得上,他把地契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