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阜城外的土地,一望无际,都是孔家的。
这么说并不夸张。
孔府在曲阜、邹县、滕县三县拥有的土地,仅免粮地就有三百六十九顷,轻粮地四千二百二十二顷,加起来四千五百多顷。
四千五百顷是多少?
一顷一百亩,就是四十五万亩。四十五万亩地连成一片,从曲阜城头望出去,目力所及之处,皆是孔家的田产。这还只是记载在册的,那些不在册的、隐漏的、侵占的,还不知有多少。
孔府的土地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最初是历代皇帝赐的祭田,说是供孔氏祭祖之用,赐了地还要赐佃户,佃户世代耕种,不得脱籍。后来孔家嫌皇帝赐的不够,自己动手了。
明代中叶以后,孔府兼并土地的势头越来越猛,手段也越来越硬。看中哪块地了,先让人去谈,谈不拢就压价,压价不行就告官,告官不行就直接抢。
曲阜、邹县、滕县三县的知县,在衍圣公面前都得低头。
孔家说这地是他们的,知县就写地契。孔家说这地上的佃户是他们的,县衙就帮着抓人。
周围几个县的百姓,凡是家里有几分好地的,没有一个不提心吊胆过日子。
孔府的管事隔三差五就下乡来“看地”,看上的就插上牌子,插了牌子的地,你再种就是种孔家的地。
你不服,去县衙告状,县官见了衍圣公的名帖,二话不说就把你打出去。你告到府里,府里的老爷说这是曲阜的事,归曲阜县管。你告到京里,京里的老爷说孔圣人之地,不得侵扰。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是孔家的人,你告得赢吗?
撼山营的王猛一路从山东逃难,就是孔家的功劳。
孔家不光是占田,还占人。
孔府里有一种人,叫庙户。
说得好听是给孔府当差,说得难听就是孔家的奴才。
庙户世代为孔府服役,种孔家的地,交孔家的租,给孔家修房子、守坟、抬轿子、倒马桶。
庙户不能考科举,不能迁出曲阜,不能改行当兵,儿子生下来就是孔家的奴才,孙子也是,世世代代都是。
庙户的女儿,要嫁人得孔府管事点头,点头之后嫁妆还得交给孔府一份,美其名曰赎身钱。
有的庙户连赎身钱都交不起,女儿就被孔府的人拉去当丫鬟,当完了丫鬟转手就卖给别家做妾,卖的钱归孔府。
有一个叫王老四的佃户,家在曲阜城东南三十里的一个小村子。
王老四种了三十亩地,不是他自己的,是孔家的。他爷爷就是孔家的佃户,他爹也是,到了他还是。
三十亩地,一年到头起早贪黑地干,打下来的粮食七成交租,剩下三成养一家五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