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六年遭了蝗灾,地里颗粒无收。
王老四去找孔府的管事借钱买粮,管事说借可以,年利五分,拿你女儿来押着。
王老四没答应,回去啃了两个月树皮草根,女儿饿得皮包骨头,最终还是送去了孔府。
这次可不是押,是卖给了孔府。五两银子,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王老四的老婆哭瞎了眼睛,没过多久就死了。
王老四一个人带着两个儿子,大的十二,小的七岁,在地里刨食。去年秋天,孔府的管事又来了,说这片地孔府要收回去自种,让他滚。
王老四跪在地上磕头,磕得满脸是血,管事的看都没看一眼,让人把地里的界碑拔了,插上了孔府的牌子。
王老四领着两个儿子,站在地头上,看着自己种了十几年的地被孔府收了回去,什么话也没说。
晚上回到那间漏风漏雨的土坯房里,小的那个儿子问他:爹,咱们明天种哪块地?
王老四没回答,他也不知该怎么说。
山东不光曲阜这样。从济南到兖州,从青州到登州,到处都是抛荒的地。不是地不好,是人种不下去了。
官府收一次税,地主收一次租,孔府还要来收一次例钱。种一亩地,打下两百斤粮食,交完这个交那个,到手不到三十斤。
三十斤粮食够干什么?
够一个人吃二十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剩下的三百四十五天吃啥?吃野菜,吃树皮,吃观音土。吃观音土的人,肚子会胀,胀得像鼓一样,一敲咚咚响,然后就死了。死在路边,没人埋,野狗来啃,啃得骨头散了一地。
吴庸站在黑风岭上,面前摆着一张地图,上面用红圈标出了十几个地方,都是孔家这几年强占的土地。
王猛被排到了山东,他也想找孔家报仇。
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泰安那边报上来,孔家上个月又占了三百亩,说是拓林。地的主人不服,去县衙告状,县官把状子扣下了,把告状的人打了二十板子,拖出去的时候腰都直不起来。”
吴庸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曲阜往北,往东,往南,一点一点地划过去。孔家的地像墨汁滴在水里,越洇越大,越洇越多,把整个山东都洇成了黑色。
“兖州那边呢?”吴庸问。
“兖州更惨。孔家占了地不算,还把原来的佃户锁了来,逼着签卖身契。不签就打,打到签为止。有一家五口,男的被打断了腿,女的被拉去做了丫鬟,两个小的一人一纸卖身契,分开卖了,一个卖到了济南,一个卖到了徐州,这辈子怕是见不着了。”
吴庸把手指收回来,攥成了拳头。
虽然王猛很想对孔家动手,但他也明白,孔家和别的地主可不一样。
“真的要对孔家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