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塔埠头靠了岸,周勇的兵查验了货物,主要是胡椒、苏木、象牙、锡锭,还有些西洋的钟表和呢绒。
周勇不会说洋话,找了个通译来,谈了大半天,最后定了价钱,一手交银一手交货。
范德伯格捧着四面巴掌大的水银镜,对着阳光看了又看,嘴咧得像瓢似的,手舞足蹈地跟通译说了好一阵荷兰话,通译翻译过来就四个字:“太划算了。”
第一批货物从太原运到塔埠头,路上走了八天。
玻璃器皿怕颠簸,用稻草和棉花裹了一层又一层,装在大木箱里,箱子四周填满麦糠,运到港口打开一看,碎了不到一成。
范德伯格心疼得直跺脚,但验完剩下的货,又笑了。一面穿衣镜,三尺高,一尺半宽,镜面平整得没有一丝波纹,照出来的人像跟活的一样。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水银玻璃镜,在欧洲,只有法国和荷兰的王公贵族才用得起巴掌大的小镜子,这么大一面,他不敢想能卖多少钱。他当场掏出一袋西班牙银元,拍在桌上,用半生不熟的汉话说:“还要,多的,还要。”
周勇收了银元,写了契书,盖上总兵府转运司的大印。范德伯格看不懂上面的汉字,但认得那个大红印,觉得那就是大明的官方凭证,揣进怀里,高兴得跟过年似的。
荷兰人来了的消息,像风一样传了出去。
没过多久,英国人来了。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商船比荷兰船大一号,船长是个瘦高的英格兰人,姓史密斯,戴着一顶三角帽,站在船头拿单筒望远镜往岸上看,看了半天,说了一句周勇听不懂但能猜到意思的话,就是这儿了。
英国人之后是葡萄牙人,澳门来的,操一口流利的广东话,在塔埠头跟周勇套近乎,说他们跟大明朝做了几百年生意了,最讲信用,该先让他们装货。
周勇不偏不倚,谁来都给,公平买卖,现银交易。他不懂对外贸易,但他知道山西的东西好,不愁卖。
他只管把港口守住,别让人把货抢了就行。
塔埠头热闹起来的时候,太原城里已经随处可见外国面孔了。
山西不靠海,也没有通商口岸,那群外国人只能从陆地过来。
荷兰人、英国人、葡萄牙人在塔埠头装货的时候,顺便打听了一下这些货物的来源,听说是从太原运来的,就动了心思,与其在港口等货,不如直接去源头看看。
很快,太原城里出现了一群穿着奇装异服、高鼻深目、说着谁也听不懂的鸟语的洋人。
最初只在南门外的客栈里住着,后来慢慢往城里逛,逛到了坊市,逛到了作坊。当然这只是一些普通的工厂作坊,真正保密的,他们想看也进不去。
他们对太原的一切都感到新奇,自鸣钟、水银镜、望远镜、印刷机,每一件都让他们瞪大了眼睛,掏出小本子来画图、记录、写写画画,像一群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拦也拦不住。
这些新奇的产品把他们看的一愣一愣的,看花了眼。
这天总兵府收到周勇的求援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