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烧开了,就变成汽。”王景安说,也不管他们听没听,自顾自地往下说,
“一壶水烧出来的汽,力气不大,吹得动枯叶,吹不动木头,更吹不动铁。但壶盖你们看见了,水一滚开,壶盖就被顶得一跳一跳的。壶盖才多大一点地方?汽就把顶起来了。要是把这个汽关在一个结实的东西里面,不让它散,让它只能往一个地方去,那它会怎么样?”
墨言手里的活塞杆掉在了地上,哐啷一声。
王景安没有再往下说。他把铜壶重新放回炉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都站在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
宋应星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还端在嘴边,一口没喝。墨言蹲在台阶上,眼睛盯着地上那根活塞杆,但目光已经穿透了那根铁杆,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
墨尘最先反应过来:“若是把这个水壶放大十倍、百倍,那会是怎么样?”
宋应星也想到这一点,陷入沉思。
王景安从书房里拿出一卷纸,摊在工坊的长桌上。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显然画了有些日子。墨言和宋应星凑过来,四只眼睛盯着那卷纸,呼吸都慢了一拍。
纸上画着一幅图。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复杂机械,布局很简单,只横放的圆筒,筒中一根活塞,活塞杆连着横梁,横梁的另一端挂着一个巨大的轮子。
圆筒的两端各有一个阀门,阀门连着管道,管道通向一只锅炉。锅炉画在图的右下角,画得很粗,就是一个圆圆的肚子,上面标了几个字:加水,密封,下生火。
圆筒的上方还有一个奇怪的东西,像一只摇臂,连着两个阀门,旁边写了四个字:自动换向。
图不算精细,有些地方的线条反复描了好几遍,看得出画图的人自己也在琢磨,这个零件该怎么画才对,那个结构该怎么表达才清楚。
但整张图的骨架是清晰的,每一个部件的作用、每一个运动的传递方向,都在图的布局中一目了然。
墨言第一个凑上去,鼻尖几乎贴到了纸上,目光沿着那根横梁从左滑到右,从右滑到左,在活塞和飞轮之间来回走了好几趟,忽然伸出手指,点在那个自动换向的部件上,声音有些发紧:“这个是怎么用的?”
工坊里安静了很久。
宋应星第一个抬起头来,他看着王景安,目光里有疑惑:“总兵大人,这张图…你画了多久了?”
王景安想了想,说:“画了有一阵子了。”
“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他心中有些苦涩,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修水池、算风车、改水锤,绕着水力和风力转了几百个圈,转了无数个来回,撞得满头是包,最后发现答案就在王景安的抽屉里,早就画好了,早就等着了。这种感觉,像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了一整夜,天亮才发现灯就在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