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安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前,用手指轻轻抚了抚那张图的边缘,把它展得更平了一些。他理解宋应星的心情——他在研究院亲眼看着这两个人没日没夜地琢磨,一个改了十七版图纸,一个做了几十次实验,他看在眼里,却没有把那卷纸拿出来。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攀爬科技树不是靠我一个人能完成的,需要你们更多的人,往往很多发现,科技的发明,是靠不断的失败得来的,我建造学堂,最终目的就是这个,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
俩人一脸佩服,心中感慨万分。
“你俩先去研究这份图纸,记得万分保密,我会在总兵府亲自设置一个院子,前期先拨付五千两白银。”
俩人领命后,就挑选几个得力助手住进总兵府。
这些年王总兵的名头是越来越大,也开出重金招揽人才,颇有些燕昭王千金买马骨的意思。
陈子龙,也是慕名前来。
他从江南来,走了两个月,从南京到开封,从开封到泽州,从泽州到太原,一路上换了好几种车马,最后一段是步行进城的。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肩上背着一个竹篓,篓子里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不知装着什么。
到了总兵府门口,他没递名帖,只对门房说了一句:“陈子龙,从松江来,带了徐光启先生的遗稿,求见王总兵。”
门房进去通报的时候,王景安正在后院的暖阁里看山东送来的情报。听见陈子龙三个字,他放下情报,抬起头,确认了一下自己没有听错。
陈子龙,松江华亭人,几社领袖,崇祯十年的进士,不,现在才崇祯九年,他应该还没中进士。
但王景安记得这个名字,清兵入关之后,他在江南坚持抗清,兵败被俘,乘间投水殉国,死的时候才三十七岁。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的陈子龙,应该还不到三十岁,年轻,意气风发,带着老师的遗稿,千里迢迢来太原。
王景安站起来,亲自到门口去迎。
陈子龙站在总兵府门口的台阶下,他生得清瘦,颧骨高耸,眉宇间有一股子掩不住的英气。
看见王景安出来,他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晚生陈子龙,见过王总兵。”
王景安扶起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心里暗暗点了点头。“陈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进。”
他把陈子龙让进前厅,叫人上茶。
陈子龙坐下之后,顾不上喝茶,先把肩上的竹篓解下来,放在桌上,解开油布,从里面抱出厚厚一摞手稿。手稿用细麻绳捆着,一捆一捆的,码得整整齐齐,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卷曲,显然有些年头了。
“这是先师徐文定公的遗稿,《农政全书》的定本,还有一些散篇,是关于历法、水利、火器的。先师临终前托付给晚生,让晚生寻一个合适的人,把这些东西刊印出来,传下去。晚生思来想去,天下能承此任者,唯总兵大人一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