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抓起一个馕掰开,热气从裂缝里冒出来,他用馕沾了沾羊肉汤,塞进嘴里嚼着。
哈丹也抓了一个,两个人吃着馕喝着酒,谁都没说话。
帐外的风停了,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雪花从帐顶的缝隙里飘进来,落在火盆边上,嗤的一声化成了水。
巴特尔把碗里最后一口酒喝了,把碗放在地上,往铺盖上一躺,厚厚的羊皮褥子压在身下,软乎乎的。
他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账本上的数字,雪花一样的细盐,牛羊满圈的日子,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走马灯一样。
他翻了个身,把羊皮被子拉到下巴,帐外的风声小了,雪落下来的声音沙沙的。巴特尔呼出一口白气,闭上了眼睛。
风雪连续下了三天,还没停。
巴特尔站在帐门口,毡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外面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马圈的木栏被雪埋了半截,只露出黑乎乎的桩顶。
羊圈那边更惨,雪把整个圈门堵住了,早上他让哈丹去挖,挖了半天才挖出一条路。
羊在圈里挤成一团,有的站着,有的卧着,有的已经起不来了。
巴特尔把毡帘放下,转身走回火盆边。
火盆里的炭快烧完了,他没有添。他蹲下来伸出手在火盆上烤了烤,手背上的冻疮又痒又疼,他搓了两下,把手缩进袖子里。
哈丹从外面进来,羊皮袄上全是雪,眉毛胡子都白了,抖一抖,雪簌簌往下掉。他蹲在火盆边伸出手烤,烤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大哥,羊圈里又冻死了十几只,马也倒了两匹。”
巴特尔愁的没说话,哈丹又说:“这雪不停,还得死。”
他站起来走到帐子角落,那里堆着几个麻袋,袋子里是草料。他蹲下来解开口袋,抓了一把草料在手里捏了捏,草料已经干了,碎成末,从指缝间漏下去。他把草料放回去,重新扎好口袋,站起来走回火盆边坐下。
巴特尔添了几块炭:“今年冬天来得早,牧草没打够。秋天的时候该多打些草的,本来想省些力气,现在草不够了。”
“大哥,也没想到雪这么大,几十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帐帘掀开了,巴音从外面进来。穿着山西人的棉袍,脚踩一双黑布靴,头发束着,用一根银簪别住。
他小时候在草原上骑马射箭,晒得黑炭一样,现在白了一些,颧骨上还留着草原的红色,但整个人看着不一样了。
巴音走到火盆边蹲下来:“阿爸,我回来了。”
巴特尔愣了一下,上前紧紧抱住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的学业完成了,王总兵让我回来问问家里的意思,要是同意,开春就去山西,在总兵府里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