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嗣昌派人请他来,仆人带了一句话:“家中备了薄酒,请王大人一叙。”
他原以为是杨嗣昌要再谈封侯之事,没想到进了杨府大门,被管家一路引着穿过前厅、绕过回廊、走过一道月洞门,竟是到了后花园的水榭边上。
八月初秋的午后还有些暑气,但水榭临着一方小荷塘,晚开的几朵荷花在碧叶间探出头来,风从水面上吹过,带起一阵湿润的凉意。
王景安在水榭外站定,正要问管家杨大人何在,却见水榭里人影一晃,一个穿着藕荷色衫子的少女从廊柱后面转了出来,手里捧着一盏茶,低着头迈着小碎步走到他面前,轻轻福了一礼。
“王大人。”
声音清凌凌的,像荷塘里刚浮上来的水泡,脆而不尖,带着一点少女特有的软糯尾音。
王景安怔了一瞬。他低头看那少女,十四五岁的模样,梳着双鬟髻,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白色茉莉,衬得肤色愈发莹白。
她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尚未完全长开却已初具明丽轮廓的脸,眉眼弯弯的,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这一时有些看呆了,在后世分明是小萝莉模样。
“你是?杨锦瑟姑娘?”
少女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茶盏又往前递了递:“祖父说王大人今日会来,让我亲自奉茶。王大人一路过来想必渴了,这是今年新采的君山银针,水是园子里那口老井的活水,刚烧开的。”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他情不自禁开口。
杨锦瑟脸色微红,低头不语。
王景安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真滑啊!
他端着茶盏喝了一口,确实是好茶,入口清润,回甘绵长,但此刻他根本品不出茶味来,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忽然觉得这京城的秋风似乎没那么燥了。
杨锦瑟见他不说话,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带着少女特有的好奇和审视,认认真真地把他的眉眼轮廓打量了一遍,然后抿着嘴笑了一下,轻声说了句:“王大人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原以为能杀了阿济格的人,该是满脸胡子的凶悍模样。”她说着,歪了歪头,“没想到王大人长得…还挺斯文的。”
王景安被她这话逗得一乐,紧绷了好几日的神经忽然松了几分。他端着茶盏在水榭边的石凳上坐下,抬头看她。
“锦瑟姑娘,”他开口,语气比方才随意了些,“你知道你祖父把你许给我做侧室了?”
杨锦瑟点了点头,脸颊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红晕,但眼神却没躲闪:“知道的。祖父问过我的意思。”
“你愿意?”
“愿意的。”她答得很快,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斡难河的捷报我看了三遍。王大人能打赢建奴,自然是极有本事的人。我愿意跟着有本事的人。”
王景安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