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贵跟着蒋嫂子出了侯府侧门,拐进一条暗巷,巷子尽头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骡车。他上了车,车帘落下,骡车便朝着城南方向去了。
他走之后不到半个时辰,侯府里开始乱起来。
先是东院的值房里冒了烟,有人把一盏油灯推到了帘子上,火苗顺着布帘窜上去,眨眼就烧了小半间屋子。
丫鬟婆子惊叫着跑出来,有人端水,有人喊人,整个东院乱成一团。紧接着西院的柴房也起了火,火势不大,但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前院的值房也传来消息,有人把火油泼在了门板上,一点就着。
到处都在起火,到处都在喊人。侯府的护卫被分散到各处去救火,前院和后院之间的通道上跑满了提着水桶的仆役和兵卒。
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浓烟在夜风里翻卷着,整座侯府在燃烧。
就在这股混乱之中,侯府后门被人从里面悄悄打开了。
门闩被抽开的声音淹没在远处的喊叫声里。门缝里闪进来一个穿黑衣的身影,朝外面挥了挥手。
人影从巷子里快步跑进,白甲兵来了,比上一批更多,约莫两百余人,棉甲下摆扎在靴筒里,腰刀压在肘下,脚步极轻极快。
他们穿过门洞,沿着后院廊道朝内宅摸去。领头的在前,后面的人隔三步一个,散成一条细长的线。他们显然对侯府的地形了如指掌。
哪个转角有死角,哪条路通往正堂,哪道月亮门后面是内院,每一步都踩得极准。
他们穿过第二道月亮门的时候,领头的忽然停下了。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是铁器的冷气,混着桐油和硝石的涩味,从头顶上压下来。
他猛地抬头,看见两侧厢房的屋顶上站着一排人,每人手里端着一杆燧发枪,枪口齐刷刷地指着头在火光中泛着细碎的寒光。
领头的白甲兵瞳孔缩了一下,伸手去摸腰间的刀,但没等他摸到刀柄,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前头月亮门后面的小院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有很多人同时踩在地面上,那脚步声整整齐齐的,带着铁甲碰撞的清脆声响。
月亮门后面走出来一队人。
前排是陌刀手。清一色的板甲,铁盔压到眉骨,每个人手里攥着一柄比人还高的陌刀,刀身又宽又厚。
领队的是秦穹,他手里那柄陌刀刀柄上缠着黑布,刀尖拖在地上,刮过青砖时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陌刀手后面是横刀手和盾牌兵。戚小虎站在最前面,左手举着一面半人高的铁皮盾,右手按在腰间的横刀上,刀鞘贴着大腿。
他的两侧各站了一排盾牌兵,盾面连成一面墙,将身后的王景安护得严严实实。
宋献策站在旁边,佩服得摇摇头:“侯爷果然用兵如神,任谁也想不到,刺客之后还有一波刺客。”
王景安笑道:“别拍马屁了,任谁都看得出来,二十几个白甲兵怎么能攻破侯府,肯定杀招在后面。今晚上军营起火,城内也有人四处放火,这些都是障眼法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