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李自成入河南(1 / 2)

他走回家里的路上,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着一张和他在自家门口接到的一模一样的纸。

他走过去蹲在他们旁边,没有人开口,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了大半日。

当天夜里,赵老栓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抽着旱烟,旱烟锅里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他婆娘在屋里低声问了一句:“还不睡?”

“这就来。”

他把旱烟锅在地上磕了磕,灭了火星,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土,进了屋,屋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他摸到炕沿坐下,听着旁边婆娘均匀的呼吸声,睁着眼在黑暗里躺了整夜,直到天边泛白才勉强合了一会儿眼。

辽饷的征收没有停。

五月里又来了一回。赵老栓家上次已经掏空了,他婆娘的银镯子没了,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这回衙役带来的数目比上回还多了两成,名义上是补征。

赵老栓蹲在门槛上看着那张纸,看了半日,没有再去借钱。他知道借不来了,村里已经没有人能借得出银子了。

限期到了,县衙的人来收地,一行人拥进了院子,领头的是个精瘦的班头,带着两个扛着锄头的差役,没有多费口舌,把地契从柜子里翻出来,在欠税册子上画了个押,三亩田便归了官府。

赵老栓的婆娘坐在地上哭了一回,被差役呵斥了两声,哭声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赵老栓家的田被收走之后,村里又有十几户遭了同样的事。有的人家连仅剩的粮食都被搬走了,户主上前争辩了几句,被差役拿刀鞘推搡了一把,跌坐在泥地里,半晌没有站起来,旁边的几个人看着,谁也没有上前去扶。

六月初,有人动了手。是一个年轻的后生,姓王,家里最后半袋谷子被官兵抢走,他追出去扯住了一个官兵的衣角,两人推搡之间,那后生从灶台上抄起一把劈柴刀,一刀砍在了那官兵的脖子上。

血溅了一地,后生愣在原地,看着尸体倒下去,然后丢下刀跑了。

第二天,县衙派了一队官兵来村里拿人。赵老栓没有跑,也没有躲。官兵挨家挨户地搜,搜到赵老栓家的时候,他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

一个官兵踹开了院门,赵老栓站起来把旱烟锅在门框上磕了磕,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官兵便拔刀劈了下来。刀砍在脖颈上,赵老栓的身子晃了一下,向前扑倒,手里的烟杆滚落到台阶下的泥地上,火星溅开,迅速熄灭了。

那一天,村里死了七个人。被抢了田的、被抢了粮的、还有纯粹因为站在屋外看热闹被误认为“同伙”的。尸体被拖到村口堆成一堆,官兵们烧了几间屋子,扬长而去。

临走前丢下一句话:“一群泥腿子,还想造反?”

李自成到河南,正是这个时候。

他从陕西一路沿黄河下来,队伍走到南阳附近时已经不止几千人了,沿路的灾民只要看见“闯”字旗便跟着走,有饿得走不动路的,有家里被征了田再也活不下去的,有被官兵打散了流落荒野的。

短短一个多月,他的队伍从两千余人扩到了一万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