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认出了他,低声说:“这就是咱们的县太爷”。
旁边的人恨恨地应了一声:“就是他,去年征粮的时候多收了我家一石”。
“这老小子也有今天,我看这天底下就没有不贪的官,该杀!”
李自成站在台子一侧,示意军师可以开始。
牛金星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纸,展开来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诸位乡亲,今日请诸位来,不为别的事。这位钱县令,在邓州任上三年,辽饷加派,他多收百姓银两据为己有;朝廷拨的赈灾粮,他扣下三成转手卖给了粮商;城外六十亩地,是他用搜刮来的银子买的。诸位若不信,这是他亲笔签押的账册抄本。”
他扬了扬手里的纸:“上面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台下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李过走到钱守义面前,蹲下身,看着他:“钱大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钱守义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想说“本官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动我”,但他看了一眼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把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我……我认罪……求饶我一命,我愿捐出家产充军……”
李过摇了摇头,站起来拔出腰间的刀,刀身在午后的日光下亮得晃眼:“你搜刮的那些银子,是从谁身上刮下来的,你自己清楚。”
他偏头看了一眼李自成。
李自成站在台侧,轻轻点了一下头。李过转回头,双手握刀举过头顶,刀光在午后的日影里划出一道弧线,钱守义的头颅滚落在台板上,脖颈断口处的血在粗木板面上迅速蔓延开来,顺着板缝滴落到台下的泥地上。
“好,杀得好!”
台下灾民大叫一声,人群激动起来。
李自成走到台前,台下的声音渐渐平息下去。
他开口说了一句:“他搜刮的银子,从今日起退还给邓州的百姓。多征的辽饷,一笔勾销。凡是被官府夺了田的,地契作废,田归原主。”
他说完转身走下台子,几个将领跟着他走进县衙的后堂。
李自成转身下台之后,台下的灾民并没有立刻散去。他们还在看着台上那具尸体,看着地上那滩暗红色的血迹在午后的日影里慢慢变深。
“县太爷真的死了?”
“那还有假,你没看见?”
胆子大的蹲在台脚边用手蘸了一下地上的血,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缩回手去。
牛金星没有跟着李自成走。
他站在台子边缘,把手里那张纸折好放进袖中,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台前,低头扫了一眼台下人群,开口说:“诸位,方才闯王说,银子退还、田归原主。这话不假,闯王说出来的话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他停了一下,“可诸位有没有想过,今日咱们杀了官,烧了衙门,朝廷那边已经记下了你们的脸。官府的人马已经在路上了,过几日大军压境,你们的银子,能不能保住?你们的田,能不能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