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安静了一刻。
有人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东西,有人低下头没有答话。牛金星接着说了下去:“闯王今日杀了钱守义,不是替你们出一口气就完了。他是替你们摘了头上的枷锁。可枷锁摘了,路还没有走完。你们拿了银子回家去,官府的人过几日再来,还是会把银子搜回去。你们守着自己的田,大军一来,田还是人家的。”
人群开始骚乱,恐慌蔓延。
牛金星看了
他继续蛊惑:“如跟着闯王走。闯王走到哪里,田地分到哪里;闯王在哪里站稳了脚,哪里的百姓就不用再缴辽饷、不用再饿肚子。闯王现在是朝廷眼里的反贼,可诸位想想,你们手里那些银子、那些田,哪一样是朝廷给你们的?都是你们自己拿命换的。朝廷不养你们,闯王养你们。”
牛金星说完之后,台下议论声不断。有人已经朝营门方向动了脚步,还有人站在原地定定地望着台上的牛金星。
当天傍晚,营地里负责登记造册的兵卒一直忙到入夜,油灯点到了后半夜才灭。
七月中旬,李自成的队伍从邓州拔营北上。
走了三天,到了南阳府地界。
沿途经过的村庄,几乎家家户户的门口都站着人。
老人拄着拐棍站在路边看,孩子蹲在田埂上望着旗子发呆,有个年轻的后生跑到队伍旁边问:“跟着闯王真的分田么?”
李自成让人在队伍两侧各设了一个登记点,愿意跟的登记姓名,领一面小旗插在背上,走到下一个镇子就可以分到一块暂种的田。
起初还只是一两个、三五个地跟,到了第三天,跟在队伍后面的人已经排了将近半里长。田分下去了,地契在路边当场写了,按了手印就算数。
至于这田地是怎么来的,自然是那些不愿意跟着闯王干的朝廷官员和地主士绅。
到七月二十前后,李自成的队伍已经接近两万人了。步兵为主,骑兵只有一千多,大部分是新收的灾民,手里没有兵器,扛着锄头、扁担、柴刀跟着走。
南阳府城在望。
南阳知府姓韩,名文昭,四十九岁,两榜进士出身,在河南做了十几年的官。
邓州的消息传到南阳时,他已经知道李自成不会绕开南阳城。
他下令加固城墙、备足粮草,把府城里能调动的兵卒全部集中到城墙上,又向开封和洛阳发了急报求援。
城墙上昼夜有人巡逻,火把从入夜一直点到天亮。韩文昭每天亲自上城巡视两趟,站在城头看着城外远处那些隐约的营帐轮廓,在晨雾中慢慢浮现出来。他知道守得住守不住,不在城墙,在援兵来不来。
李自成的队伍在南阳城外扎营之后,没有急着攻城。
牛金星早就想好对策:“闯王,如今我方大军不善攻城,应先断其粮道,等城中粮草消耗殆尽再攻城。”
刘宗敏立马站起来反对:“军师,咱们的人可是越来越多,这么多人,就算一座山的粮食,都能吃光,我看围城这计策不行,别没等城中断粮,咱们先饿死。”
李自成犹豫不决,牛金星说的不错,刘宗敏也有他的道理,着实令人头疼。
牛金星摇摇头:“刘将军此言差矣,咱们可以去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