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八,太原总兵府。
王景安收到孙传庭的求粮密信后,当即召见了自己的首席幕僚宋献策。
“孙传庭在开封饿得撑不住了,问我要三千石。”王景安将信纸递给宋献策问他:“你怎么看?”
宋献策接过信,细细看了一遍,又将信纸在灯下照了照,确认无暗记,方才放下:“大人,河南今年颗粒无收,开封府库空虚是实情。孙传庭此番开口求粮,姿态已经放得很低了,他是总督,节制诸路兵马,按制该向朝廷请饷,却转而向您私下求援,说明他手里确实没牌打了。”
“那你觉得,该给多少?”
宋献策略一沉吟:“三千石是孙传庭的要数,但咱们若只给三千,那是公事公办的做派,孙传庭嘴上不说,心里必存芥蒂。日后若朝廷再有人挑拨秦、豫两军的关系,他未必肯替大人说话。”
王景安微微颔首:“那就给他五千。”
宋献策并不意外,只是提醒道:“五千石不是小数。陕西今岁收成本就薄,河套边军、潼关守卒的粮草已是紧巴巴地凑着用。若这笔粮在河南打了水漂?”
“我知道。”王景安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舆图前,手指点在潼关与开封之间,“但李自成在河南聚了八万人,若孙传庭撑不住垮了,潼关就是下一道门。五千石粮,换孙传庭在开封多撑一个月,值。”
他转向宋献策:“调粮的事你去安排。从太原、平阳两府库中拨五千石麦粟,征民夫两千、骡车五百,让参将张全带五百精兵押送,沿汾河南下,经泽州、怀庆,直奔开封。沿途若遇地方盘剥,许他以我王景安的名义直接处置。”
宋献策应下,转身正要出门,却被王景安叫住:“等等。还有一件事。”
宋献策回头,见王景安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书信,封面上赫然写着两个字:“吴用”。
“这事不能用明面上的公文,”王景安将信递给宋献策,“你亲自跑一趟山东。”
宋献策接过信,目光一凝:“吴用,这不是侯爷在山东埋下的暗子?侯爷这是要召回来?”
“我要你找到他,让他带着他手下所有的人,全部混进李自成的军中去。”
宋献策拿着信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放下,眉头紧锁:“混进去做细作?”
“做细作,也做内应。”王景安转过身来,眼中寒光一闪,“李自成如今号称八万之众,这里面七成以上都是这两三个月刚附进去的饥民和流寇。从陕地跟出来的老营核心不过数千人,剩下的人谁认得谁?吴庸在山东是敌后渗透的活儿,扮贼扮民扮商,都是他的老本行。他手下那百十号人,又都是军中精英,混进流寇里,没人查得出来。”
宋献策沉吟片刻:“可这些人进了李自成的军,顶多也就是混在外围,进不了核心老营。刘宗敏、李过、高一功这些人把得紧,新附之人根本摸不着粮草囤放处和老营扎营地。”
“不用进核心。”王景安打断他,“我要的是情报,大军往哪走、前锋到哪了、粮草屯在哪个方向、老营设在何处、刘宗敏和李过各领多少人马,再说以吴庸的能力,混个高层也不是太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