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王抬手止住他:“粮食,本王有。银子,本王也有。”
他走到内室,片刻后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孙传庭:“这上面有白银五十万两,粮食十万石,足够你守城。”
孙传庭接过账册,双手微颤。这足以让城中守军再撑一年没问题。
他一时语塞,只拱手道:“王爷厚恩,开封百姓必铭记于心。”
周王却摆摆手,面色凝重:“督师不必谢我。本王出粮出银,不是为了朝廷,也不是为了督师,是为了本王自己这条命、周王府上下数百口人的命。粮食和银子都在库里,督师随时可以派人来取。但本王有一个条件。”
“王爷请讲。”
周王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城墙上巡弋的兵卒,缓缓说道:“本王听闻,督师在等冬天。流寇起于饥寒,聚于秋收,但入冬之后缺衣少食,河南不比陕地,冬天冷起来能冻死人。他们八万张嘴,每日耗粮无数,抢来的粮食总有吃完的时候。只要开封能撑到十一月下旬,流寇必定不战自溃。”
他回头看向孙传庭:“本王的条件很简单,守住开封。本王出钱出粮,便是买督师一个承诺:开封城在,周王府在。城破之日,本王全家性命就交在督师手上了。”
孙传庭沉默片刻,随即整冠正衣,深深一躬:“王爷放心。有王爷这钱粮,开封城就算围到明年冬天,下官也守得住。”
从周王府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孙传庭登上轿子,袖中揣着那本沉甸甸的账册,心神大定。回到府衙,他连夜召集诸将,重新部署城防。
他望着帐中诸将,开口第一句话便是:“粮饷已足,诸君不必再忧。我等只需做一件事,守到天冷。”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随即有人低声问:“大人意思是,等流寇自己冻死饿死?”
孙传庭缓缓点头:“李自成八万之众,裹挟饥民而来,看似浩荡,实则根基不稳。河南秋粮已绝,他们抢到的粮食撑不过一个月。入冬之后,朔风一起,寒衣无着,粮尽援绝,那时不用我们打,流寇自会溃散。我们守在城头,就看他们能熬到几时。”
当晚,孙传庭又写了一道密信送往太原,告知周王出粮之事,并询问王景安能否在冬季之前再送一批棉衣和火器。信末附了一句:“开封之事,今始有七分把握。入冬之后,当可解围。”
十月中旬,太原总兵府。
孙传庭的密信由快马送来,宋献策拆开火漆,扫了一遍,立即送到王景安案头。信上内容简明扼要:周王朱恭枵已出粮助守开封,城中军心渐稳,孙传庭决心固守至冬季,待流寇粮尽自溃。信末,孙传庭以少有的谦逊口吻写道:
“周王慷慨解囊,守城之资已足。然豫地入冬酷寒,榆林兵多来自西凉,不耐中原湿冷,仓促前来,又缺棉衣御寒。若冠军侯能再助棉衣三千套、火铳两百杆,开封之围必解。此恩此情,传庭铭记于心,他日必当厚报。”
王景安放下信纸,看向宋献策:“棉衣三千套,火铳两百杆,这个孙传庭,倒是不客气。”
宋献策笑了笑:“大人,孙传庭能开口求第二次,说明他是真把开封当命根子守了。若是粮尽兵疲还强撑着不开口,那才叫人担心。他既然肯求,说明心里有底,知道这仗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