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文武百官神色各异:有人偷眼看向东林党诸臣,只见刘宗周面无表情,何楷垂目不语;杨嗣昌站在班列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崇祯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朕记得,前些日子还有人上书说,王景安按兵不动、坐视河南糜烂,可这道奏疏上写的,是他自掏腰包,拨付钱粮、军械送去开封。而他替孙传庭表功、替周王请赏,自己的事只说了四个字:不敢称功。”
他目光扫过群臣:“朕倒想问问,王景安若当真如某些人所言,是养寇自重、坐视不救,他为何要往开封送粮送衣?为何要在奏疏中为孙传庭请功?尔等常日里满口忠君爱国,危难之时,谁拿出过一粒粮、一尺布去救开封?”
殿中一片寂静,刘宗周几人相互看了下,此时也不能硬着头皮找茬,只能听着陛下在这自嗨。+
“传朕旨意:冠军侯王景安,忠勤可嘉,着加太子少保衔,赏银千两、蟒缎四匹,其部下将士各依功叙赏。周王朱恭枵深明大义,着赐‘忠义藩屏’匾额一方,加禄米三百石。孙传庭?”他稍作停顿:“固守开封有功,赏银五百两、绸缎二十匹,所部榆林兵有能战者,许军前擢升。”
旨意拟毕,崇祯又补了一句:“往后谁再在朕面前说王景安和孙传庭不合的,先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就搬弄是非的,朕概不轻饶。”
这话点的,就差直接报东林党身份证了。
此言一出,东林党人脸色铁青,却无人敢再出班置喙。杨嗣昌伏地叩首:“皇上圣明。”
散朝之后,杨嗣昌走出文华殿,望着殿外初冬的天空,长长吁了一口气。身后的同僚低声问:“杨阁老,这风向怎么转得这么快?”
杨嗣昌脸色有些得意:“不是风向转得快,是王景安这道奏疏写得太巧了,—替周王表忠、替孙传庭表功、替自己表谦,一句话没弹劾谁,却把之前弹劾他的人全架在火上烤。你看那些东林的脸色,比吃了黄连还苦。”
他拢了拢袖子,缓步走下台阶:“这个王景安啊,往后朝中谁再想动他,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他这份笔头上的功夫。这等人物,胸有城府,手握雄兵,岂是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官能动的?”
十月底,开封城外李自成大营。
围攻开封已近二十日,流寇的数次试探性进攻均被击退。孙传庭得了周王的钱粮和王景安的棉衣火铳后,守城士气为之一振,榆林兵轮番上城防守,火铳齐发时白烟弥漫,打得流寇抬不起头来。
李自成在中军帐中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帐外北风呼啸,吹得帐帘翻飞,带进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刘宗敏掀帘进来,把头盔往案上一摔,骂骂咧咧:“他娘的,孙传庭这狗日的,前阵子还饿得半死,怎么忽然跟换了个人似的?城上那火铳一排排地放,弟兄们靠近城墙就倒下一片。老子今天又折了三百多号人!”
李过也跟进来,面色凝重:“闯王,粮草撑不了几天了。劫回来的粮食一天比一天少,周边村镇能抢的都抢过一遍了。八万张嘴,一天光米面就要吃掉两百多石,再这么耗下去?”
李自成猛地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二人:“你们的意思是,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