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流寇大营的气氛却越来越焦躁。
李自成站在中军帐外,望着开封城楼上升起的炊烟,那是守军在生火做饭的迹象。他已经三天没有睡好觉了,眼窝深陷,嘴角起了火泡。
“粮草还剩多少?”他问身后的粮官。
粮官战战兢兢:“回闯王……军中所存粮米,省着吃也只够六七日了。若再算上马料?”
“行了,你先下去。”李自成挥手打断,不愿再听。
帐帘掀开,刘宗敏大步走来,满脸怒色:“闯王,今天又冻死了十几个。都是前阵子刚收的新兵,没有棉衣,夜里扛不住。再这么下去,不等我们攻城,自己先垮了。”
李自成沉默不语。他比谁都清楚眼前的困局,八万人的队伍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像一座用沙堆起来的城,经不起风吹雨打。粮食在一天天见底,寒衣一件都没有,士卒怨声渐起,甚至有人在夜间偷偷逃营。虽然抓回来杀了几十个示众,但逃兵仍在增加。
就在这时,吴用从刘宗敏身后走上前来。他在前锋营已经冲杀了三次,每次攻城都身先士卒,翻墙时肩上还挨了一箭,虽伤不重,但鲜血染红了半边袖子。刘宗敏对他已颇为信任,前日将他从前锋营调到自己帐下听用。
吴用抱拳:“闯王,刘将军,小人有个想法,不知当不当讲。”
李自成抬眼看了他一眼:“说。”
吴用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小人在山东拉杆子的时候,跟一些走南闯北的商人有过交情。这些商人的路子野,朝廷的禁令、流寇的地盘,他们都穿得过去。只要能出得起银子,粮食、棉衣、药材,什么都弄得到。”
刘宗敏眼睛一亮:“你有门路?”
吴用点头:“开封周围虽然被我们围了,但商人有商人的道。黄河渡口、南边的小路,他们熟得很。只要闯王给一笔银子,我派人设法联络,从北边或者东边运一批粮和棉衣进来,价格肯定比市价贵,但眼下这局面,不是计较价钱的时候。”
李自成没有立刻回答,眯着眼打量吴用。这个山东来的汉子确实能打,三次攻城都冲在最前面,身先士卒的作风让老营的弟兄们都服气。但买粮买衣这种话,从一个新来不到半月的人嘴里说出来,他不能不思量。
“你怎么保证那些商人不会拿了银子就跑?或者转头去告官?”李自成问。
吴用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半旧的木牌递过去:“闯王请看。这是山东青州商号泰和号的信物,当年我在青州给他们保过几次货,银子货品从没出过差错。他们的人现在就在黄河以北,只要我的信物送到,他们就能把货备好,约个地点交接。”
李自成接过木牌看了看,上面刻着泰和号三个字,边角磨得光滑,确实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他沉吟良久,终于开口:“你要多少银子?”
“棉衣五千套,粮两千石,外加一些药材,大约需银八千两。”
吴用报了个数:“若能成,弟兄们这个冬天就能撑过去。开封城里孙传庭等着咱们饿死冻死,咱们偏不让他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