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站在船坞边,手里握着一块半寸厚的熟铁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用手指甲在铁板表面用力刮了一下,刮下一层暗红色的铁锈粉末。
他把铁板丢回案上,拍了拍手上的锈粉,转向宋应星和墨尘,眉头皱得紧:
“宋先生,墨先生,你们这铁甲的设计是好,但有一个问题我没法绕过去,海上不比内陆,盐雾重、潮气大,铁板在岸上放一个月就生锈,放到海水里,不用半年就锈透了。到时候船还没打仗,铁甲先自己烂穿了。这问题不解决,铁甲船就是个空话。”
宋应星站在案边,低头看着那块铁板上的锈迹,没有急着回答。
他伸手拿起铁板翻了翻,又凑近看了看断口处的锈蚀深度,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说:“林先生说得对,铁板直接接触海水,确实撑不了太久。不过这个问题,我和墨言在太原时已经想过。”
他走到自己的木箱旁,翻出一卷泛黄的纸,展开铺在案上。
那是一幅多层结构的截面图,从里到外分了好几层,最内层是船体木板,中间是铁板,外层又覆了一层薄薄的东西,旁边用小字标注着铜皮和锡镀层。
林启蹲下身,仔细看着那幅截面图,捋着胡须思索了半晌,缓缓道:“铜皮包铁板?倒是个办法。但铜皮价格不菲,一艘船的铁甲面积少说上千平方米,全铺上铜皮,那得用掉多少铜?”
宋应星点了点头:“所以才说花费有点多。以一艘标准盖伦船来算,铁甲用熟铁约八万斤,铜皮约两万斤。按市价折银,单铜皮一项,每艘船就要多花三千两白银。若算上工匠费用和油灰麻丝等辅料,大约在四千两上下。”
林启感叹一声:“侯爷还真是财大气粗啊。”
崇祯十四年正月,泉州港外的海面上。
北风渐弱,海面上的浪头比腊月小了许多,寒意浸透船板。
郑芝龙的新令旗已经在澎湖以南的各条航路上亮了一个多月,凡是从登州方向南下、挂着太原旗帜的商船,一律被拦截盘查。轻则扣押货物,重则连船带人一同押往福建沿岸的据点。
这支“影子舰队”在郑芝龙的调度下活动得越来越频繁。
郑芝豹率快船在台湾海峡北端巡逻,陈永泰领炮舰驻守澎湖西南水道,另有十余艘小型哨船分布在从浙江到福建的沿海各处港湾,每日轮流出海侦察,如同一张越收越紧的网,罩住了登州港通往南洋的几乎全部出口。
正月初十,登州商号永昌号的一艘满载丝绸和瓷器的商船,在台湾海峡北端被郑家快船截住。
船上的商队护卫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两名护卫战死,其余人被押送漳州港。船只被扣押,货物全数充公。
消息传回登州时,已是五天后。
正月十八,又一艘从登州出发、本拟驶往琉球的货船,在浙江外海遭遇郑家巡逻船。
那艘货船挂的是太原旗帜,船主试图转向逃回近海,但郑家快船熟悉当地航道,抄近路切断了货船的退路。货物被扣,船员被放回,船主只带回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