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的船上,水手们收起了了望的望远镜,有人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生恐惊动刚刚平息的战场。
赫斯特站在自己的船艉楼上,将望远镜从眼前移开,手指在镜筒上握了片刻,最终转向副官:“转向东南,回热兰遮城。传令全船,不要停留。”
索菲亚笑着看着卡洛琳:“看来是我堵对了。”
卡洛琳失神望着这一切:“从今天开始,东方海域的军事平衡彻底改变,这对欧洲来说绝非好事。”
“那又能怎样?天塌了个子高的顶着。”
酉时三刻,宝船旗舰甲板上。
海风带着硝烟和焦木的气息从战场方向吹来,船身随着残余的涌浪微微起伏。
沈廷扬站在艉楼下的甲板中央,面前是刚刚被押上船的郑芝龙。几盏船灯已经点亮,橙黄的光线落在郑芝龙身上,他身上那件深蓝色将官服被海水浸湿了大半,衣摆上沾着灰烬和油污,束发的银簪不知遗落何处,几缕散落的头发贴在额侧,湿漉漉的。
沈廷扬看了他片刻,没有寒暄,只开口道:“郑将军,船上的事可以以后再谈。侯爷在太原等您,会有人护送您北上。”
郑芝龙目光微微一沉,有些意外:“带我见冠军侯?我这条命,是在你手上丢的。你该给我一个痛快。”
沈廷扬没有接这句话,只是侧身让开半步,示意身后的亲兵上前:“带郑将军去舱房休息,换一身干衣服,准备小船送他去登州港转陆路。另有伤者随行,配大夫和药材,不得怠慢。”两名亲兵上前,郑芝龙没有抵抗,只是最后看了一眼沈廷扬,然后转身跟着他们朝船舱走去。
沈廷扬目送郑芝龙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内,转身对身后的副将道:“传令各船收拢编队,清点战损。救人的优先,能捞上来的都捞上来。俘虏船队集中泊在东南方向,派人清点船数和人数。”
他想了下又补充一句:“另外,写一封快信给太原。告诉侯爷郑芝龙已经请到船上了,正在送往太原的路上。”
副将领命而去。
大戢洋海战结束后,登州港。
海面上仍有几缕残余的烟雾在晨光中缓缓飘散,船厂外的泊位上停着回港的舰队。铁甲船的数量比出征时少了几艘,船体上带着炮击和碰撞的痕迹,铁板上有凹陷和划痕,烟囱旁有被火箭烧黑的痕迹。水手们在甲板上来回走动,搬运物资和破损的零件。
沈廷扬站在宝船旗舰的艉楼上,手中握着一份刚刚汇总完毕的战损清单。
他低头看了一遍,又在心里默算了一次,将清单折好放入袖中,没有多说什么,只对身旁的副将道:“三艘铁甲船沉了,两艘需要大修,剩下的五艘中三艘有中度损伤,两艘轻伤。小型战船损毁四十七艘,另有六十余艘需要修补。人员阵亡约七百余人,伤者一千二百余人,大部分是前沿小船上的水手和火枪兵。”
副将记下后问:“沈将军,郑芝龙那边呢?”
沈廷扬沉默了一下,望着前方泊位中那些千疮百孔的俘虏船只,缓缓道:“战损比我这边大得多。郑家舰队参战大小船只约一千余艘,被击沉二百余艘,重创一百余艘,被俘三百余艘。阵亡人数?大约三千余人,伤者不计其数。活着的俘虏约四千余人,暂时关在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