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胤植揉着被拍开的那只手,面色阴晴不定地盯了钱谦益半天,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出去。”
沈墨林和李信在济南府等了足足两天。
钱谦益派出的信使一到,沈墨林拆开看完,立刻把已经拟好的稿子从头到尾改了一遍,添了钱谦益信中写的细节。李信在旁边帮他润色措辞,两人忙了整整一宿,天亮时稿子定了。
新一期的标题沈墨林想得比上一期更狠,直接上书四个大字:
圣门真相!
底下小标题排了两行:
“衍圣公拒绝放粮,曲阜城外饿殍又增”、“虞山先生再次跪求开仓,孔家闭门不纳”。
文他写得比上一期更直白,通篇大白话,尽量让不识字的人听了也能记在脑子里。尤其是最后那段,沈墨林反复改了三遍,力求每一句都能扎进人心里去。
头版末尾那一段,沈墨林把笔搁下来,看着自己刚写完的字,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发烫。
可他又看了一想到侯爷的嘱托,咬了咬牙,让刻版师傅把这几个字刻得大一号。
生怕人看不清!
当天下午,报纸就从济南府书坊里一叠叠地搬了出来。
沈墨林特意把刊印量加了一倍,还往南边多发了一路,让快马直接送到扬州和南京去。第一批报纸贴到济南城门口时,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识字的站在最前头,扯着嗓子念给后头的人听:“……衍圣公先后受金朝册封、受蒙古册封、又受本朝册封。投降比谁都快,敛财比谁都狠。如今瘟疫横行、百姓饿殍遍野,孔家坐拥粮山却一毛不拔,还要趁灾兼并土地……”
人群安静片刻,开始混乱。
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啐了一口:“老子以前还当孔家是圣人后代,原来是个几姓家奴!金人来了跪金人,蒙古人来了跪蒙古人,现在换了朝廷又跪朱家,他们跪得倒快!”
旁边一个老太太拍着大腿:“我说呢!我家那二亩地去年还好好的,今年突然说孔府祭田扩界,硬给划走了半亩!原来他们还趁这时候吞地!”
“开仓!让他们开仓!不开就把孔府大门给他砸了!”
群情激愤,可报纸传得更快。
不到五天,南京秦淮河畔的茶馆里也有人在传看了。这回那些江南文人的态度变了。松江的陈举人戴着一顶旧方巾,坐在茶馆角落里翻着那份新报纸,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旁边苏州那位贡生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完最后那一段关于金、元册封的记载,脸色顿时难看了许多:“这?这真的假的?”
一个坐在邻桌的老秀才忽然开了腔:“这个是真的。我早年读过《孔氏祖庭广记》,里头确实记着金朝封过衍圣公,元朝也封过。当时大家都不太提这事,提了不体面。”
他扫视四周,低声说道:“可这报纸上写出来,那就是把孔家的底裤扒干净了。往后这衍圣公三个字,还怎么在天下人面前摆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