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奎脸色煞白,挣扎着喊:“我献了太子的!我献了太子的!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献太子?”
刘宗敏转过身来,走到他面前,把手里那颗珍珠塞进他袖口:“你献外孙的时候,怕是想着能换回你这条命和这满屋子的银子吧?可惜,你献的是崇祯的儿子,可不是我大顺的太子。你献谁也没用,该交的银子一文不能少。”
周奎被士卒拖走,一路跌跌撞撞出了自家大门。街上有人看见,远远躲着不敢靠近。
一个时辰后,周奎被押进大牢,扔进了暗无天日的刑房里。刘宗敏亲自审了他两轮,每轮都动了几样刑具,最后周奎招供了藏在城郊另一处庄子里的银窖和一批字画古玩。他看着周奎那张被抽得肿胀的脸,对左右说了一句:“这老东西,骨头软得很。”
当天夜里,从京城各处查抄的银子和财物源源不断地运进城西临时设立的库房,刘宗敏的士卒每队都分到了丰厚的赏钱,士气肉眼可见的暴涨。
李自成坐在乾清宫里,听着宫墙外隐约传来的喊声和欢呼声,心中有些担忧。
牛金星站在一旁低声道:“刘将军今日光周奎一家就抄出了将近五万两。这还只是头一天。”
李自成翻了一页册子:“他知道分寸就行。”
牛金星没有接话,沉默地站在一旁,听着宫墙外那些嘈杂的声响,心里隐隐觉得,这把火一旦烧起来,想收恐怕不太容易。
不过他是很满意的,他还怕吴庸跟他抢功劳,没想到闯王入主京城后,他低调的不得了,像是没这个人一样。
这样正合自己心意,自己这可是从龙之功,可遇而不可求。
吴庸躲在自己房间里,悄悄写着密信,交给暗处的探子。
刘宗敏的拷掠之火,从第一天的只查官员富户,到第三天便烧到了京城的大小商贾。
情况很快失控。
起初闯军士卒还按着名单挨户搜检,到了后来名单早就被抛到一边,见门就踹,见箱就翻。
京城各坊的街巷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被扯破的衣物、打碎的瓷器和摔烂的桌椅。
有人半夜被从被窝里拖出来问银子的下落,有人被绑在自家门前的柱子上晒了一整天的太阳,也有人把藏在地窖里的最后几两碎银抖出来,仍被打了一顿。
典型的代表周奎,一遍遍地上刑,从他身上榨出三百万两白银。
第七天的时候,拷掠已经从商贾蔓延到了平民。
东城一条窄巷里,一个卖豆腐的老汉被堵在自家院里,因为拿不出银子,被闯军士卒抽了十几鞭子。
邻居偷偷从门缝里看,看到老汉趴在地上,背上一条条血印子,嘴里只剩喘气的份。
巷口卖烧饼的妇人被抢走了全部铜钱和两袋面粉,跪在门槛上哭了一整夜。西城有一个剃头匠,家里实在没有值钱的东西,只翻出半匹青布,被士卒嫌太贱,顺手砸了他家三口锅。
南城更惨,有闯军查到一条巷子,嫌挨家挨户搜太慢,直接放了一把火,把半条街的民房点了。火灭之后,只剩几堵熏黑的墙和一地焦灰。
京城街头随处能看见倒卧的人,有被拷打后丢出来的,有饿倒在路边的,也有吓破了胆自己倒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