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刚贴上的大顺永昌元年告示
街上的叫卖声消失,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哭喊和乱兵的脚步声。
有百姓趁着天黑偷偷往城外逃,城门口有闯军把守,逃出去的人寥寥无几。没逃出去的,只能缩在家里,连窗都不敢开。
魏藻德的府邸是头三天被查抄的。
闯军士卒冲进他的书房时,他正蹲在墙角瑟瑟发抖,手里攥着一只装银票的木匣子,被一把夺过去,连带他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也被撸了下来。
魏藻德蹲在地上连连拱手:“军爷,军爷高抬贵手,我、我是投诚了的!我见过陛下的!”
“投诚?”
士卒嗤笑一声:“投诚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银子交出来再说。”
魏藻德被推到一旁,眼睁睁看着自家几十年的收藏被搬空,地上只剩一摊碎纸。
他瘫坐在廊下,袍子被扯破了,头发散了一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不远处朱纯臣的府邸也在同一天被翻了底朝天,朱纯臣被两个闯军按在地上:“你开城门的赏钱藏哪儿了?”
朱纯臣吓得浑身发抖,一言不发。
消息传回乾清宫,李自成正在看奏报。
牛金星站在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摞从各衙门汇总来的记录,脸色不太好:“陛下,刘将军那边闹得有些过了。今日又有七处民宅被烧,百姓逃出城的有三四百人。”
他把一页纸递过去:“这是东城巡街的小校报上来的,说巷子里已经有人饿死。前朝崇祯的粮荒还没彻底过去,咱们自己的人又?”
李自成没有接那张纸,低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书,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军师,如今好不容易才得到天下,抢点银子算什么,若是不犒劳手底下兄弟,日后谁还肯为我卖命?”
牛金星被堵地一言不发。
千里之外的太原总镇署里,暗查司的密报又到了一封。
王景安展开看了,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京城近况,从查抄官员到扰民放火,从魏藻德被搜刮到百姓饿死街头,字字句句都表明失控。
傍晚,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从太原南门驶入,车帘遮得严严实实,前后各跟着两名便装护卫,一路沿着侧巷绕到了侯后门。
王枭亲自守在门口,见马车停稳,上前掀帘,低声说了一句:“老爷子,到了。”
王怀仁从车里探出头来。
他如今已过天命之年,有了不白发,精神看上去还不错。
他看着眼前这扇比他想象中气派许多的后门,微微愣了一下。他身后跟着王景安的母亲,老太太裹着一件灰鼠皮的斗篷,手里攥着个包袱,探着身子往外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