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李自成在武英殿举行了登基大典,前后不过一个时辰。他穿着那身崭新的明黄龙袍,在香案前行了礼,接受牛金星等人的朝拜。群臣跪了,山呼万岁的喊声在空荡荡的武英殿里回响了几声便散了。
就这一刻,李自成忘记了自己的失败,沉浸在当皇帝的梦中,可惜很快梦便醒了。
登基仪式结束后,李自成回到后殿把那身龙袍脱了,换回了平时穿的甲胄。他站在殿门口,对牛金星说:“收拾东西,能带走的都带走,下午就走。”
牛金星应了一声,没有多问,转身去安排撤离的事。
李自成带着残部出了京城西门之后,一路向西疾行。队伍比来时短了一大截,士卒们低着头赶路,士气低到极点。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车队的中间部分格外沉重,那是他从京城带出来的金银珠宝,装了满满一千多辆大车,车轮在土路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他跟牛金星并马走在队伍中段,牛金星面色惨败,一路上几乎没有开口。
直到走出去约莫三四十里,天色将暗时,牛金星忽然勒住马,转头看了身后好一会儿,脸上的神色骤然变了。
他策马快走几步追上李自成,低声说:“陛下,吴庸不见了。”
李自成猛地勒住马:“什么?”
“吴庸不见了。”
牛金星又说了一遍:“昨夜里宿营时还在,今早拔营就没见人。我问了几个人,都说没留意他是什么时候走的。陛下,吴庸这个人,从攻京城之前就一直在咱们军中,说是从河南投奔来的,可这三年里他出的主意没有一个不灵的,每一条都像是算准了的。如今咱们败了,他就不见了?”
李自成心中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他想起当初在河南时吴庸来投的情景,自己在他和牛金星辅助下,一路势如破竹。
“莫非他看我落败了,弃我而去?”
牛金星摇摇头:“若真的只是逃走也就算了,就怕……”
话音未落,前方官道两侧的土坡后面突然响起枪声。
戚小虎率领五千精兵,劫掠一批金银珠宝后,王景安又增兵两万,在此地埋伏他。
牛金星眼尖,看见吴用竟然在对面阵容,脸色剧变:“想明白了,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这冠军侯下的一手好旗啊!几年前就埋下这颗钉子。”
李自成还在恍惚之中,大顺军残部瞬间大乱。
士卒们扔下辎重四散奔逃,牛金星在后面拼命喊“列阵、列阵”,可没有人听他的。
那些满载金银的大车被弃在路中央,车夫早跳下车跑了,几匹马还在原地打着转。
李自成拔出刀来想稳住队伍,可一眼望去,全是往后退的人影,完全拦不住了。前方戚小虎的骑兵已经冲了下来,顺着官道猛扑而至,喊杀声在暮色中铺天盖地地席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