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应星和墨言同时愣住了,抬头看着他,表情像没听清。宋应星先反应过来:“铁轨?全用铁?”墨言也跟着说:“侯爷,那得用多少铁?一条路几百里,全铺铁,耗费的银子和铁料,恐怕相当于再造一支大军。”
王景安没接话,等着他们往下说。
宋应星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摊开一张纸,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道横截面,画了一个倒梯形,顶部平宽,底部收窄,两侧有弧度,整体看起来像一个凸起的脊背。
“如果一定要用铁,那最好做成凸字形。铁轨顶部凸起,车轮内侧开槽,卡在凸轨上行驶。这样有几个好处,第一,车轨磨损后更换方便,不必整根换掉,只换顶部磨损的那一层就行;第二,凸轨的截面受力均匀,重车压上去不容易变形;第三,雨水不会积在轨面上,顺着两侧弧面流走,冬天不容易结冰。”
他说完之后没有放下笔,等着王景安看。墨言在旁边听着,没有反驳,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横截面图,脑子里过了一遍工艺可行性的流程。
王景安看了看那张图,点了点头:“凸字形确实比石板和木轨都强。耐磨、省料、排水快。”
他拿起笔,在宋应星那张图旁边画了另一个横截面,上窄下宽,顶部略平,底部平整,截面轮廓像一个立起来的工字。
“不过用这个。工字型铁轨。轮沿卡在轨头两侧,比凸轨卡得更稳。轨头承重,轨腹支撑,轨底固定。凸轨只有一个接触面,工字轨有两个侧面同时卡住车轮,火车跑起来不会左右晃动。换轨的时候整根抽出来换新的,比只换凸轨顶部更快。”
宋应星盯着那张工字型截面图看了很久,没有立刻说话。
他拿尺子量了一下图上的比例,又抬头看了一眼王景安,在琢磨这个设计是怎么在脑子里一下子成形出来的。
“工字轨确实稳。但耗费的铁料比凸轨更多,因为轨腹和轨底都要用料。如果侯爷能保证铁料供应充足,这个方案更好。若铁料吃紧,凸轨可以省三成铁。”
墨言在旁边也点了一下头,说:“凸轨对铸造工艺要求稍低,工字轨对精度的要求高,需要轧制而不是铸造,轧制技术目前还没完全过关。”
他顿了一下,在心里盘算了一遍工序:“不过如果工研院集中人力攻关,半年之内可以做出第一批试验段。”
王景安把图又看了一遍:“那就用工字。铁料的事我来解决,轧制技术你们尽快突破。”
宋应星把那张工字轨截面图仔细收好,卷起来放进图纸筒里,然后把案角那堆废弃的草稿纸拢到一起,准备让杂役搬走。他走到门口时听到身后墨言对王景安说了一句:“侯爷,要是这路真的通到京城,往后运粮就再也不用走官道。”
工字型铁轨的图纸定下来之后,宋应星和墨言开始着手试制第一批样品。炼铁炉在太原城西的工坊里烧了三天三夜,出来的第一批铁轨却一敲就裂,断面粗糙,颜色发灰。
宋应星蹲在炉前看了半天,用铁钳夹起一块试片对着光看了看,摇了摇头,对墨言说:“含碳量太高,太脆,车压上去几趟就得断。”
墨言接过去看了一会儿说:“不光是碳的问题。光靠生铁熟铁混着炼,硬度够了韧性不够,韧性够了硬度不够。得加东西进去。”
“不如用高锰钢?”宋应星说出一个方案。
墨言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按工字轨的要求,又要碳含量合适,又要加锰,一条铁的造价,恐怕比咱们原先估算的翻两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