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献策在旁边慢悠悠开口:“侯爷这话说得透。眼下不当皇帝,比当了还管用。那些姓朱的王爷,晋王、代王、周王,抄了家是抄了家,但王爷给银子让他们做买卖,也没把谁关起来杀头。对南边来说,侯爷手里没抓他们的把柄,也没封他们的爵,他们闹腾归闹腾,真要打过去,连反抗的理由都找不全。”
戚小虎沉默了一会儿,退回去不再说了。
王景安把海图重新摊开,手指点了点台湾岛的位置:
“荷兰人占着这个岛三十年了。这次他们帮隆武打仗,正好是个由头。打完这一仗,水师顺道把台湾收回来,岛上那些红毛商馆全部封了,人要么投降,要么上船走人。至于南边那两个朝廷,等荷兰人打完了再说。”
第二天一早,郑芝龙从厦门启程北上登州。与此同时,沈廷扬的三艘战舰从登州港拔锚南下,挂的是商船旗,绕开福建外海先往澎湖方向去。
晚上,城西一座小院戚小虎约宋献策和李信吃饭。
铁锅炖羊肉,一壶烧酒,三个人围着矮桌坐,没有外人。
戚小虎喝了两碗酒,脸有点红,话就多了起来:“侯爷今天在议事厅那番话,我琢磨了一下午。我想通了一件事,卢大人肯定还忠于大明。他嘴上不说,心里那条线没断。侯爷要是哪天称帝,卢大人头一个不答应。”
李信正夹了块羊肉往嘴里送,闻言筷子停在半空,跟宋献策对了个眼神,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戚小虎愣住:“你们笑啥?”
宋献策放下酒碗,擦擦嘴角:“小虎啊,你是武将,我慢慢跟你说。卢象升这个人,忠的是大明,没错。但大明是哪个?崇祯死了,北京换了三茬主子。弘光说他是大明,隆武也说他是大明,两个朝廷还互相骂。卢象升心里那杆秤,早就不是当年的秤了。他跟着侯爷干这么久,修路、治民、打清军,哪样不是在给北方的百姓谋活路?你要说他心里没数,那是小瞧了他。”
“就是,卢大人可是号称儒将,文武双全,和侯爷相识于为微末,这点事他不会想不明白。”
说到这,李信话锋一转:“再说了,就算侯爷哪天动了那个念头,也轮不到咱们劝。即便真称帝,也要一辞、再辞、三辞才行。三辞三让,这叫礼数。哪怕侯爷心里一百个愿意,面子上也得走完这套活儿。”
戚小虎挠了挠头:“啥三辞三让?辞啥让啥?”
宋献策叹了口气,掰着指头给他数:“头一回,群臣上书劝进,侯爷说不可不可,我德行不够。第二回,再上书,侯爷说再议再议,我还得想想。第三回,百官跪在宫门口,侯爷才勉为其难点头。这叫礼。你懂了没?”
戚小虎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就是说,他要当,但不能痛快当,得端着?”
李信哈哈大笑:“你这话糙,理不糙。”
宋献策也笑了:“小虎,你今天在议事厅里要是说出这番话来,卢大人非瞪你不可。但咱们关起门喝酒,说透了也就那么回事。侯爷心里有杆秤,南边俩朝廷还没倒,清军还在关外,荷兰人还在台湾,铁路才铺了三百里。他这时候称帝,跟弘光隆武有什么区别?不称帝,不用背大明的包袱,该打谁打谁,该修路修路。等路修到长江边,南边那两位自己就坐不住了,到时候不用侯爷开口,南边的文人自己会替他写劝进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