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廷扬站起来:“三天。第三天日出之前,所有荷兰人必须上船。过了时辰,我就当你们毁约,全城皆敌。”
揄一点了头,转身回城。
第三天清晨,荷兰人从热兰遮城的后门出来,排成两列往海边走,人人手里只拎着一个小包袱。
东印度公司的商馆大门敞开,账册堆在桌上,钥匙挂在门框上。
郑芝龙的人进去清点,银库里存着八万荷兰盾,仓库里堆着胡椒、香料、锡锭和一百多箱瓷器和丝绸,都是往年从福建沿海抢来的货。沈廷扬让人全部登记造册,封存在热兰遮城,等王景安派人来接收。
荷兰人登上最后一条船时,太阳正从东边海面升起来。揄一站在船尾,看着台湾岛的海岸线越来越远,没说话。船往南走,海面上没有别的帆影。巴达维亚那边,一直没收到热兰遮城的求援信。
东印度公司的消息比荷兰人的船慢了一个月。巴达维亚总部收到揄一的求援信已经是热兰遮城投降之后的第二十天。
信是那个爪哇水手辗转带到的,字迹潦草,最后一句是“城破在即,速援”。
总督范·德·帕拉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完信,脸涨得通红,把信纸往桌上一拍,骂了一刻钟。骂完了,他把手下的商务官和舰队司令叫来,拍桌子问:“谁能告诉我,我们的舰队为什么没有去台湾?”
舰队司令低着头:“去年在印度洋折了三条主力舰,剩下的要守锡兰和马六甲。能抽出来的只有两条武装商船和四条平底船,凑不出远征舰队。”
范·德·帕拉又骂了一通,骂完冷静下来,让秘书起草一封措辞强硬的交涉信,派一个叫范德堡的商务官带着信去北京,说要跟王景安当面谈判。
范德堡从巴达维亚出发,先到澳门,再从澳门换船到天津,路上走了将近两个月。到北京时已经是夏末。
他在驿馆等了三天,才接到通知说王景安在议事厅见他。
范德堡进了议事厅,递上交涉信,开口就说:“东印度公司对贵方在台湾的军事行动表示强烈抗议。热兰遮城是东印度公司的合法产业,贵方以武力强行夺取,严重违反国际公法。我方要求贵方立即归还台湾,赔偿损失,并释放被俘人员。”
王景安接过信翻了两页,搁在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着范德堡说:“国际公法?你们占台湾的时候,跟谁签过条约?明朝的皇帝答应过把台湾给你们?荷兰人来了三十年,杀过多少渔民,抢过多少商船,什么时候讲过公法?”
范德堡嘴唇动了动,想插话,王景安没给他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