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安从案头拿过一张航海图,摊在桌上。图是宋应星从登州洋人手里收来的,标注了太平洋和大西洋的航线,比大明原有的海图精细得多。王景安指着地图下方一片弯弯曲曲的海岸线说:“这里,美洲。西班牙人叫它新西班牙,英国人叫它弗吉尼亚,荷兰人叫它新尼德兰。你听说过没有?”
郑芝龙凑近看了半天,摇头:“臣在海上跑了几十年,最远到过马六甲,再往东没去过。”
王景安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位置:“美洲不在这张图的尽头,在地球的另一面。你从登州出海往北走,沿着海岸线,最终会看到一个海峡,穿过那个海峡。那里有些东西,是咱们这里没有的。”
他让人拿来一个木盒子,打开,里面装着几样东西:一袋金黄色的颗粒,一袋干叶子,还有几块矿石。王景安一样一样拿给郑芝龙看。
“这个叫玉米,一根秆上结两三个棒子,耐旱,山坡地都能种,产量比小麦高。这个叫烟草,晒干了切丝,点着了吸,提神,南边有人开始种了,但种子是从吕宋走私来的,量少。这三样东西的原产地都在美洲。还有这个,”
他拿起一块矿石,“秘鲁的银矿,西班牙人从那边挖银子运回欧洲,一船一船地运。美洲的矿不止银,还有铜、铁、煤,储量比咱们这边大得多。”
“还有橡胶树,这个是最重要的,如今橡胶只能从海外商人那购买,花费甚高,橡胶需求量太大,不如运回橡胶,可以去最南方和台湾那里种植。”
郑芝龙看着那几样东西,喉结动了动:“侯爷的意思是,让臣去美洲把这些东西运回来?”
“不光是运回来。”
王景安把地图收起来,“你带船队去,在那边找一块靠海的地方落脚,开商站,种玉米和马铃薯,挖矿,跟当地人换东西。西班牙人在那边经营了一百多年,你有铁甲舰,他们不敢硬拦。你去了先摸底,看哪块地肥,哪个港口好,哪条路能走。回来报我,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郑芝龙站在地图前,盯着那片弯弯曲曲的海岸线看了很久。他在海上跑了半辈子,从福建跑到马六甲,从马六甲跑到日本,以为见过的世面够多了。这会儿他才发现,海图底下那片地方,比他从前的全部世界还大。
他抬起头,问王景安:“侯爷,臣去美洲,带几条船?”
王景安说:“登州水师给你拨五条铁甲舰,你自己再带二十条帆船。人,水手和兵三千,外加木匠、铁匠、农师各一批。粮和淡水带足,路上要停靠补给的点,我让沈廷扬给你标出来。你到了美洲,先落脚,别急着回来,探清楚再走。”
郑芝龙听完,把拳一抱:“臣去。给臣半年准备,明年开春出海。”
王景安重重拍了他肩膀:“这可是我开启全球海洋争霸的首次远航,只要你能回来,就是首功。”
郑芝龙北上进京的消息传到南京,马士英正在内阁里跟几个幕僚商量怎么加征今年的剿饷。一个书办连滚带爬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封塘报,喊了声“阁老,福建出大事了”。
马士英接过来一看,脸色变了三变。塘报上写得清楚:
隆武朝廷密遣施福赴澳门,勾连荷兰东印度公司,许以福建沿海通商特权,借红毛鬼兵船七艘,欲夹击郑芝龙。郑芝龙得登州水师铁甲舰十艘相助,于厦门外海大破荷兰船队,七艘沉五俘二,主将范德海登被擒。随后登州水师东进,攻破热兰遮城,荷兰人经营三十年的台湾据点尽数归入王景安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