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黑龙袍(2 / 2)

旁边那个姓陈的员外郎接口说:“可不是。李信跟着侯爷这么久。卢象晋在草原上待了两年,归化城的事他管了大半。这俩人忙前忙后,劝进表都递了两回。顾炎武倒好,来北京满打满算不到一年,登基仪式就归他了。”

孙郎中啧了一声,没再往下说。前面李信正跟宋献策并肩走着,像是没听见。陈员外郎看了一眼李信的背影,把话咽了回去。

顾炎武花了三天拟了份登基章程,送到政务院。

王景安翻了一遍,从头到尾没挑出毛病。

章程写得细,从四月初一卯时起,到午时礼毕,每一步都标了时辰、方位、执事人。坛台设在哪、案桌摆多高、百官怎么站、乐班怎么奏,全有定规。

顾炎武到底是江南讲学二十年的老手,典章制度烂熟于心,繁琐归繁琐,但挑不出错。

王景安看完,说:“就照这个办,只有一样要改。”

顾炎武问:“侯爷请讲。”

王景安说:“龙袍。不用明黄色,用黑色。”

顾炎武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侯爷,龙袍从来都是明黄。从唐到宋,从宋到明,天子服色以黄为尊。黑色?那是秦朝的水德之服,汉以后就没人用了。”

王景安说:“我知道没人用。就因为它没人用,我才要用。”

顾炎武沉默了一瞬,问:“侯爷的用意是?”

王景安从案后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的地图前。地图上从黑龙江到台湾,从盛京到四川,铁路线密如蛛网,港口标了十几处,美洲那边还画了个圈,写着登州商站。

他指着地图说:

“秦朝尚黑,二世而亡。汉以后尚黄,传了两千年。黄袍加身的故事,你比我清楚。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一披,就是天子了。可这黄袍底下,藏了多少私心?两千年了,谁穿上黄袍谁就是天命,谁脱下黄袍谁就是乱臣。这套把戏,我不想接着演。”

顾炎武说:“侯爷的意思是,用黑袍跟旧朝划清界限?”

王景安说:“不光是划清界限。黑色庄重,也肃穆。穿黑袍登基,是告诉天下人,我不靠颜色唬人,也不靠天命唬人。靠的是铁路、银行、枪炮、粮食。龙袍是什么颜色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穿它、穿它的人干了什么事。”

顾炎武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没再反驳。他收起章程,说:“臣回去改。但侯爷得想好了,这事传出去,满朝文武怕是要议论。”

王景安说:“议论就议论。让他们议论去。”

果然,章程改完送回来的第二天,政务院里就炸了锅。李信头一个找宋献策,说:“龙袍用黑?自古没这个规矩。底下人怎么想?百姓怎么想?还以为侯爷要改朝换代、另立新统呢。”

宋献策说:“侯爷本来就是要改朝换代。他不改,登基做什么?”

李信说:“改朝换代也得有个章程。黄袍是正统,黑袍是什么?秦朝尚黑,二世而亡,这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