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贴出去之后,果然有人围看。几个老秀才站在夫子庙门口,边看边点头。
一个姓吴的说:“孔胤植这话虽然酸,但说得在理。儒学是根本,算学格物是末技。舍本逐末,国将不国。”
旁边一个姓赵的却说:“你去年考八股考了几回?中了没有?没中。没中你还在那儿说儒学根本。你肚子里的儒学,能当饭吃?”
姓吴的瞪了他一眼,没接话。
孔胤植的文章传到钱谦益耳朵里,他正在学堂里给女学生讲《几何原本》。课间休息时,姓吴的女官把抄来的文章递给他看。
钱谦益看完,搁在桌上,怒骂道:
“孔胤植这个人,三姓家奴,李自成来了他降,多尔衮来了他降,马士英来了他投。如今马士英倒了,他没饭吃了,又跳出来骂人。他骂我,我不理。但他骂新学,我不能不理。”
他当天晚上写了一篇短文,让人贴在学堂门口。文章不长,只有三句话:
“孔胤植,三姓家奴也。降李自成、降多尔衮、投马士英,三易其主,不知忠义为何物。今办女学,教女子算学格物,乃新朝取才之道。孔胤植以儒学为名,行阻挠新政之实,其心可诛。”
文章贴出去,围看的人更多了。这回没人点头,都在笑。
有人把孔胤植的《女学辨》撕了,扔在地上踩了两脚。孔胤植听说之后,关在宅子里没敢出门。
消息传到北京,王景安正在批折子。
内阁首辅李信把南京的报纸递上来,上面登了钱谦益的短文。
王景安看了一遍,笑骂一声:“钱谦益这个人,写文章有一手。他骂孔胤植,骂得对,骂得狠。但你别以为他真想骂。他是不得不骂,他写了《新学论》,江南士林骂他。如今孔胤植跳出来骂女学,他正好把火引到孔胤植身上,自己脱身。这叫以攻为守。”
李信问道:“皇上看得透。那孔胤植怎么办?”
“不理他。一个三姓家奴,越理他越来劲。让沈墨林写篇文章,把他三姓家奴的事再翻一遍,登在报纸上。但别骂得太狠,骂狠了,江南士林又该说咱们欺负读书人了。点到为止,让天下人自己看。”
沈墨林接到令,当晚写了篇短稿,标题叫《三姓家奴谈忠义》。文章开头只说了一句:
“孔胤植谈儒学,谈忠义。他降李自成的时候,儒学在哪里?降多尔衮的时候,忠义在哪里?投马士英的时候,脸又在哪里?”
底下留了白,没再往下写。
文章登出去之后,江南士林没人接话。
孔胤植的《女学辨》被茶馆里的说书先生编成了段子,讲一段笑一段。有几个原先跟着孔胤植骂女学的秀才,悄悄把文章撕了,再没提这事。
钱谦益在南京听说了,没说什么,照常上课。
金陵女学的女学生们在学堂里学算学、学格物、学化学。
陈先生教算学,周先生教格物,吴先生教化学,讲的是登州铁厂的讲义。女学生们听不太懂,但都认真记笔记。钱蕙学得最快,算学题做得比男生还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