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孙的拉着人去前门看灯,姓李的去找山东来的同年聊天,周文渊去拜访国子监的老朋友。
上官弘关上门,把窗子开了一条缝,坐在桌前做习题。他从申时做到戌时,把《算学入门》最后二十道题做完了,又翻出《几何原本》看了一遍定理。肚子饿了,才想起没吃晚饭。出门找会馆的厨子要了碗面,几口吃完,回屋接着看。
第二天,同来的举人们约着去逛天坛、逛铁厂、逛北京的货栈。
姓孙的来敲上官弘的门:“上官兄,出去走走,京城比南京大,看看铁轨去,听说火车头跑到通州了。”上官弘说:“你们去吧,我把顾先生的《日知录》翻一遍。”
姓孙的摇了摇头,小声嘀咕着:“真是个书呆子。”
上官弘在屋里待了三天,除了吃饭和洗漱,没出会馆。
第三天晚上,周文渊来找他,推开门看见桌上摊着习题册、经史笔记、还有一份手抄的讲义。
上官弘坐在灯底下,正在算一道格物题。
周文渊看了看,问:“弘啊,你不出去走走?京城这么多新鲜事。”
上官弘抬起头:“先生,我底子薄。四书五经是跟我爹学的,算学格物是进了太原学堂夜校才学的。别人学了三年,我学了半年。乡试我靠算学拉分才中了第九名,会试要考三场,四书五经、算学格物、化学各占两成。我要是不多算几道题,对不住我娘在家里浆洗衣裳挣的学费。”
周文渊没再劝,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回头说:“你娘不容易。但你太拼了,别把身子熬坏了。会试还有半个月,日子长着呢。”
上官弘点了点头,等周文渊走了,又低头算题。窗外传来街上的鞭炮声,是哪个富家举人在会馆院子里放炮仗取乐。
会试那天是腊月初八。
上官弘天没亮就起了,穿了他娘给他缝的厚棉袍,揣着笔袋和砚台,跟着周文渊去了贡院。贡院门口挤了三千多人,有的坐轿,有的骑马,有的走路。上官弘在人群里找着了自己的号舍,进去坐定,等着发卷。
卷子发下来,头一场四书五经。上官弘翻了翻题,一道是“学而时习之”,一道是“君子喻于义”,都是他背过的。他定了定神,提笔写。
考完出场那天,上官弘走出贡院大门,看见周文渊在门口等他。
“考得怎么样?”
“考的还行,都是我做过的。”
周文渊拍了拍他肩膀:“那就行了,养足精神,还有好几场。”
会试第二天,贡院里的气氛变了。
头一天考四书五经,大部分人出来时脸色还行。上官弘回到号舍后听隔壁的考生议论,说“学而时习之”那道题好写,只要把朱注背熟了就能应付。姓孙的富家子弟在号舍外跟人吹牛,说自己破题用了“学无止境,习以成性”八个字,旁边几个考生连连点头。
但第二天一早,卷子发下来,贡院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