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安心中暗想,这么个人有意思,和自己那个时代的愤青一样,这样的人也有大用处。
王景安把孙耀祖的卷子单独抽出来,搁在上官弘那份旁边。他翻到第三道庸官贪官的末尾,看见孙耀祖又补了一段:
“臣在江宁府时,见过一个庸官,三年不升堂,百姓告状无门。也见过一个贪官,半年贪了五千两,办了三千两的事。庸官该杀,贪官也该杀。若必择其一,臣宁取贪官,贪官至少能办事。”
底下主考官用朱笔批了一句:“此论偏激,然有锐气。”
王景安把卷子合上,对宋献策说:“这个孙耀祖,殿试的时候留意一下。他策论写得好,但算学格物差。这种人,用好了是能臣,用不好是刺头。上官弘是能臣的料,钱蕙是稳臣的料。孙耀祖得看他自己。”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的天已经全黑。
书房里点了七八根蜡烛,照得通亮。他转回身,把上官弘、钱蕙、孙耀祖三份卷子搁在一起,用镇纸压住:“明天把这三份卷子送到阅卷官那边,让他们再核一遍。上官弘第一,钱蕙第二,孙耀祖,先别定名次,殿试再说。”
放榜那天,贡院门口天没亮就挤满了人。
三千多考生加上看热闹的闲汉,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顺天府调了一队兵来维持秩序,拿长竿子把人往后推,勉强清出一条道来。
上官弘到的时候,榜还没贴出来。
他站在人群外围,没往里挤,周文渊跟他一起,两个人靠着街边的槐树站着。周文渊手里攥着个烧饼,咬了两口就搁下了:“吃不下,这怎么还不放榜?”
辰时三刻,贡院大门开,几个衙役抬着一张丈把长的黄纸出来,往门口的照壁上一贴。人群往前拥,后面的人推前面的人,前面的人骂后面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人群散了些。上官弘才走过去。黄纸上的名字写得密密麻麻,他先看头一行,会元:上官弘,苏州府昆山县。
他愣了一下,接着往下看。第二名:钱蕙,江宁府上元县。第三名:周文渊,苏州府吴县。
周文渊在后面也看见了,手里的烧饼掉在地上,没捡。他看了三遍才确认是自己的名字,回头看着上官弘,满脸不可思议。
两个人往苏州会馆走,一路上没怎么吭声。走到会馆门口,姓孙的富家子弟正坐在门槛上发呆,看见他们回来,站起来问:“中了?”
上官弘说:“中了。”
姓孙的问:“第几?”
上官弘说:“第一。”
姓孙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拱了拱手,说:“恭喜。”转身进去了。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他摔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