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馆里已经传开了。几个没中的考生坐在院子里，有的低头不语，有的唉声叹气。

一个姓李的老监生考了半辈子，这回又没中，坐在廊下，手里攥着那份抄来的榜，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差了三分，差三分啊。”

上官弘从他身边走过，他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到了傍晚，会馆里中了的人陆续回来了。

孙耀祖是最后一个回来的，他从外面跑进来，满头是汗，手里攥着张纸条，喊：“中了！第七十八名！”

院子里几个人围上去。孙耀祖把纸条给人看，笑得合不拢嘴。旁边一个没中的考生冷冷地看了一眼，说：“七十八名，算学格物化学都不及格，靠策论拉的分，有什么好高兴的。”

孙耀祖的笑僵在脸上，回头看了那人一眼，没接话，攥着纸条回了屋。

第二天，贡院门口贴出了落榜考生的分数单。这是新朝的规矩，考完了，每科多少分，都写清楚，贴在墙上，谁想看谁看。有人说这样好，知道自己差在哪。有人说这样不好，丢人。

分数单贴出来那天下午，果然有人闹起来了。

一个从山东来的考生，姓吴，四书五经考了九十分，算学格物考了六十分，化学考了五十五分，策论四道答得还行。总分比孙耀祖高三分。他没中，孙耀祖中了。

姓吴的站在贡院门口，指着分数单骂：“凭什么？我比他高三分，他没中！他算学格物化学都不及格，凭什么取他？”

旁边围了一群人。有人跟着起哄，有人劝。姓吴的越说越气，拍着照壁喊：“新朝科举，嘴上说公平，取士取的是偏才！策论写得好就能中？那还要算学格物化学做什么？干脆只考策论算了！”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有个衙役过来劝，被姓吴的一把推开。正闹着，人群外面来了个人，穿着官服，四十来岁，是礼部派来管放榜的员外郎，姓周。他分开人群走进来，看了看分数单，又看了看姓吴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姓吴的说：“吴景明，山东济南府人。”

周员外郎说：“你的分数比孙耀祖高三分，但你的策论比他低十五分。新朝科举，五科各占两成，总分高者取。你总分三百八十二，他总分三百九十七。他比你高十五分，取他不取你。哪里不公平？”

姓吴的愣了一下，说：“可他的算学格物化学都不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