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员外郎打断他:“科举取士,取的是会办事的人。孙耀祖算学格物差,但策论有见地。你算学格物比他强,但策论四道题,三道写得平庸,一道跑题。你回去翻翻你的卷子,第二道安阳筑堤,你写的是‘请朝廷拨款’。孙耀祖写的是‘谁受益谁出力’。你说,谁的办法能办成事?”
吴景明哑口无言。
周员外郎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再学一年。明年算学格物化学多考二十分,策论多写点实在话,就中了。”
消息传到王景安书房时,已经是晚上了。宋献策把礼部的折子递上来,说山东考生吴景明在贡院门口闹事,被礼部员外郎劝回去了。王景安看完折子,说:“这个员外郎办得好。科举取士,取的是能办事的。孙耀祖策论写得冲,但能切中时弊。吴景明四平八稳,写的是套话。套话谁不会写?新朝要的是能办事的人,不是会写套话的人。”
他顿了顿,又说:“让礼部把这次会试的分数单和取士标准印出来,登在报纸上。让天下人看看新朝科举,标准是什么,怎么算分,为什么取这个不取那个。公开了,闹的人就少了。”
第二天闹得更凶。
礼部把录取标准抄成告示,贴在贡院门口,本来是让人看明白怎么算分的,结果一看更炸了锅。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总分从高到低录取,但有一条特例,算学、格物、化学三科中,凡有一科满分者,即便其余科目不及格,亦可录取。
底下围了一堆人。一个山东来的考生姓吴,昨天已经闹过一回,今天又来了。
他指着告示上的特例两个字,跟旁边人说:
“你们看看,这叫什么规矩?我四书五经考了九十分,算学格物化学考了六十分,总分三百八十二,没中。那个谁,姓孙的,算学格物化学三门加起来不到一百八,就策论考了九十二,中了。这已经是偏心了,现在又来个一科满分即便其余不及格亦可录取,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新学比旧学高一等?”
旁边一个山西来的考生听了,冷笑一声:“你四书五经考九十分有什么用?前朝考九十分的人多了,满朝都是。你策论写的是请朝廷拨款,这种话谁不会说?人家孙耀祖写的是谁受益谁出力。让朝廷出银子拨款,别说是你,就是头猪都知道。”
姓吴的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是山西的?你们山西人算学考得好,站着说话不腰疼。”
山西考生说:“我算学考了九十五,格物八十八,化学九十,四书五经六十二,策论七十五。总分跟你差不多。我中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算学格物化学比你高,四书五经比你低。新朝取士,五科各占两成,你偏科,我均衡。你算学格物化学不及格,靠四书五经拉分;我算学格物化学拉分,四书五经拖后腿。你说谁该中?”
姓吴的被他堵住了,憋了半天:“那一科满分即便其余不及格亦可录取呢?这又怎么说?”
山西考生还没答,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挤过来,手里攥着份报纸说:
“你们看今天的《京畿报》,上面有篇短评,专门讲这条特例。写的是,算学格物化学三科,但凡有一科满分,说明此人在这门学问上有天分。天分难得,不能因为其他科目不好就埋没了。前朝八股取士,多少聪明人一辈子耗在八股上,别的什么都不会。如今新朝取士,宁可多收几个偏才,也不愿再出一个只会写八股的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