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上海县(2 / 2)

头一天李信亲自来。

他站在偏院的讲堂上,底下坐了三百多个新科进士。上官弘在第一排,钱蕙在他后面,周文渊在中间,孙耀祖在靠后的位置。

李信说:“你们中了进士,但中了进士不等于会办事。政务院学三个月,学的是办事的规矩。三个月后考核,合格的留京授官,不合格的外放知县。学什么,跟哪个部,自己选。选了就得学进去,学不进去趁早说。”

散了之后,进士们围在偏院的告示牌前面看各部的名额。铁路部要十五个,税部要二十个,外务部要十个,兵部要十个,商部要十五个,学部要二十个。上官弘没犹豫,在铁路部底下写了自己的名字。周文渊犹豫了一阵,选了外务部。孙耀祖站在兵部那栏前面看了半天,写了名字。

钱蕙选了税部。她刚写完,旁边几个进士就低声议论起来。一个姓吴的江宁府考生撇了撇嘴,跟旁边人说:“税部管钱粮,她一个女子,能管明白?”另一个姓赵的接了句:“人家算学满分,比你强。”

“哼!”

姓吴的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过了几天,偏院里传开了一件事。

有个考生叫刘文焕,是山东济南府人,会试第四十名,策论答得也好,算学格物化学都在八十分上下。他选了兵部,他打听到孙耀祖也选了兵部,心里就不痛快。

刘文焕跟同住一个客栈的考生抱怨:“我总分四百零三,孙耀祖三百九十七,我比他高六分。他算学格物化学三门加起来不到一百八,我三门加起来两百四。凭什么他二甲第一,我二甲第十二?不就是策论写了一句‘士大夫之无耻’吗?皇上取他,取的是敢说话,不是会办事。”

这话传到孙耀祖耳朵里时,他正在兵部的偏房里翻军械账册。他搁下笔,没去找刘文焕理论。

第二天兵部上课,戚长山让新科进士们算一笔账,盛京驻军五千,一年粮饷多少,马匹草料多少,军械损耗多少。孙耀祖算了一上午,交上去的答案错了两处,刘文焕全对。

戚长山把两份卷子摊在案上,跟旁边的侍郎说:“刘文焕算得细,孙耀祖算得粗。但孙耀祖那份卷子最后多写了一行字,若俄国人来犯,盛京驻军五千不够,须从归化城调骑兵三千,从北京调火铳手两千,粮草另算。刘文焕没写这一行。”

侍郎说:“那孙耀祖的账目错了两处。”

戚长山说:“账目可以学。他缺的是实操,皇上把他搁在二甲第一,就是让他来学实操的。学得会,将来能用。学不会,外放知县。”

刘文焕听说了这事,没再说什么,但偏院里关于钱蕙和孙耀祖的闲话一直没停。

有一天中午,几个进士在偏院的院子里吃饭。一个姓陈的从苏州来的考生端着碗,跟旁边人说:

“上官弘第一,我没话说。人家会试第三,殿试第一,每科都在九十分以上,策论那篇‘以商养兵’我读了,服气。周文渊探花也服气。可钱蕙第二?女子考第二,压了多少人。她算学好,可策论那道十年算账,我看了,不就是拿算盘拨拉几下吗?算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