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那天,天色阴沉。
李信刚把几份例行折子念完,一个御史从文官队列里站了出来。此人姓赵,名秉忠,是都察院的老御史,六十来岁,胡子花白,平时不怎么说话。
赵秉忠手持折子,走到殿中,行了个礼,念道:
“臣都察院御史赵秉忠,谨奏:臣闻上海县令上官弘,与徽商刘季,合谋勾结前朝代王朱求桂。朱求桂者,前朝宗室,被抄家削爵,本应安分守己。然上官弘以朝廷命官之身,与之称兄道弟,在上海港开皮毛行、建船厂,往来密切。刘季以徽商之资,与之合股,谋利甚巨。臣窃以为,此三人结党营私,居心叵测。前朝王爷与现任官员私通,岂非谋反之兆?臣请皇上彻查,以正国法。”
他念完退回文官队列,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李信站在首辅的位置上,眼皮跳了一下。赵秉忠是老御史,平时不站队,今天忽然上书参上官弘和刘季,还扣了个“谋反”的帽子。这不像他一个人的主意。
文官这边先动了。钱谦益出班说:
“赵御史所言,臣以为,捕风捉影。朱求桂是前朝代王,被皇上抄家削爵,放归为民,准其自谋生路。上官弘是上海县令,奉旨建港、招商、造船。刘季是徽商,在扬州做买卖。三人各干各的,合股建厂是商事,不是谋反。赵御史把商事说成谋反,臣以为不妥。”
顾炎武上千附议:
“臣附议钱大人。上官弘在上海港建港、造船,刘季从扬州调粮调货,朱求桂在船厂管事。三人合股,走的是有限责任的律法,按的是朝廷的规矩。赵御史说他们‘结党营私’,请问党在何处?私在何处?上官弘是朝廷命官,刘季是徽商,朱求桂是前朝王爷,三个人身份不同,干的是同一件事。赵御史把‘身份不同’说成‘勾结’,把‘合股’说成‘谋反’,这是要把造船的事搅黄了。”
武将那边也有人动了。戚小虎站出来说:“臣跟上官弘没打过交道。但臣在沈阳打哥萨克的时候,上海港造的船运过粮草过来。船好不好,粮到没到,臣心里有数。上官弘要是谋反,他造的船就不往北边运粮了,直接往东运给倭寇。他往北运粮,说明他心在朝廷。赵御史说他要谋反,臣不信。”
赵秉忠站在文官队列里,脸不红心不跳。等武将说完了,他又站出来,说:“戚将军所言,臣不敢苟同。臣不是说上官弘已经谋反,是说他有谋反的嫌疑。朱求桂是前朝王爷,前朝王爷跟现任官员勾结,历朝历代都是大忌。唐有玄武门之变,明有靖难之役,哪一次不是宗室与大臣勾结?臣请皇上彻查,不是要定谁的罪,是要让天下人知道,新朝有规矩,前朝王爷不能跟现任官员私通。”
李信听到这儿,心里叹了口气。赵秉忠这话说得漂亮。
“不是要定谁的罪,是要让天下人知道”。
这话底下藏着刀子。
查上官弘,就是查上海港。查上海港,就是查造船。造船的事刚开了头,朱求桂的船厂刚下水第一条千石船,上官弘的上海船厂刚建了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