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看着东海那片海,手指从长崎划到对马岛,又从对马岛划到釜山。他站了一会儿,转回身说:
“李信,你说得对。赚银子比打仗划算。但有一条,对马岛的浪人,劫的是华夏的商船。赚了银子,商船被劫,银子就没了。打对马岛,是为了保住这条商路。不是为了打仗而打仗。”
李信说:“皇上,臣明白。但如今国内的反战情绪很高。江南的商人、上海的船户、长崎的商馆,都指着这条商路吃饭。打对马岛,商路断一个月,他们就亏一个月的银子。亏了银子,他们就骂。骂了,皇上就难办。”
王景安沉默了一瞬。
他走到案后坐下,把阮大铖的折子重新翻开,看了一遍。折子末尾有一行小字:“臣在长崎,见荷兰人、葡萄牙人、西班牙人皆在长崎设商馆。若我朝打对马岛,商路断,荷兰人趁机抢走长崎的买卖。臣请皇上三思。”
他把折子合上:“让阮大铖继续做买卖。对马岛的事,明年再说。但有一条,商船走朝鲜海峡,必须结伴而行,配燧发枪和线膛炮。浪人敢来,船上的火枪手先打。打完了,水师再追。追到对马岛外海,不登岛。打完了,俘虏送长崎,让石川去跟宗氏交涉。”
李信应下,转身要走。王景安叫住他:“还有,让沈墨林写一篇,登在报纸上。就说华夏商船在长崎赚了银子,日本的市场大得很。让百姓知道,做买卖比打仗划算。但别把话说死——商船被劫的事也得写。写了,百姓就知道,赚银子是要有武备保护的。武备强了,商路才稳。”
六月初,索菲亚来到北京。
她从威尼斯出发,走海路到登州,再从登州坐马车进京,路上走了大半年。她上次来北京还是三年前,那时候王景安刚登基,索菲亚带着水泥和罐头的订单走了。这回她带了几个箱子,里头装的是欧洲的银币和金币,西班牙的八里亚尔、荷兰的杜卡特、威尼斯的达克特,还有几枚佛罗伦萨的弗罗林,金灿灿的,摆了一桌子。
王景安在政务院见她。
索菲亚穿了一身深紫色的长裙,头发盘得比上次高些,脸上多了几条细纹,但精神头还好。她行了个屈膝礼,说:“陛下,三年不见,您的气色比上次好。”
王景安让她坐下,说:“你倒是瘦了。”
索菲亚笑了笑,说:“跑了大半年海路,能不瘦吗?不过这回带了好东西。”她打开箱子,把银币和金币一枚一枚摆在桌上,说:“这是欧洲各国的钱。西班牙的八里亚尔,成色九成银。荷兰的杜卡特,八成五。威尼斯的达克特,九成金。佛罗伦萨的弗罗林,也是九成金。欧洲人做买卖,认这些。”
王景安拿起一枚西班牙八里亚尔看了看,银币沉甸甸的,上面铸着西班牙国王的头像和盾徽。他翻过来看背面,是两根柱子中间夹着“PLUSULTRA”几个字。他把银币搁下,又拿起一枚荷兰杜卡特,上面是个拿剑的骑士。看完了,搁回桌上,说:“成色不错。但重,带着不方便。”
索菲亚说:“陛下想说什么?”
王景安说:“朕想发行纸币。”
索菲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纸币?欧洲也有。但欧洲的纸币是银行开的,不是国王开的。国王开的纸币,没有不贬值的。法兰西的约翰·劳搞过,西班牙搞过,最后都成了废纸。陛下要发纸币,得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