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聿键把那张图折好,塞进袖中。他站起来,走到土墙的豁口边。暮色正在沉下来,海面上最后一道光慢慢被吞掉。
“你图什么?”
“草民是福建人,隆武二年从福州逃出来的。”
沈确声音低下去:“家父曾任兵部职方司主事,汀州之变时随驾,死在乱军中。”
朱聿键转身看着他,看了很久。
“去日本。”
他终于开口:“先找对马藩。不,先找萨摩。萨摩藩主岛津家,跟琉球做了几十年生意,有船有人。你替朕去。”
沈确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陛下给草民什么凭证?”
朱聿键从腰间摸出一块玉牌,拇指大小,刻着“唐”字。这是他从南阳带出来的最后一件东西,当年唐藩的旧物。扔过去,沈确接住。
“拿着这个。萨摩藩若不信,让他派人来占城见朕。”
沈确把玉牌收入怀中,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陛下,占城不是久留之地。北边阮氏快打过来了。”
朱聿键重新坐回门槛上,看着黑下来的海面。
“朕知道,你去吧。”
沈确走了。夜里起了风,土城的破窗纸哗哗响。朱聿键把那张长崎港图摊在膝上,就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摸。码头的位子,炮台的位子,商馆的位子。
他的手指停在长崎奉行所四个字上,久久没动。
沈确从占城搭了一艘泉州商人的走私船,在海上漂了二十三天,到长崎时人瘦了一圈。
他没进华夏商馆的地界,绕到出岛北面的小渔村,找了一间不起眼的客栈住下。第二天一早,换了身日本浪人的短打,往萨摩去。
萨摩藩在九州最南端,藩主岛津光久,当年关原之战站错了队,被德川家削了封地,心里一直憋着口气。
沈确到鹿儿岛时是腊月,海边风硬,吹得人脸生疼。他没直接去藩厅,先找了岛津家一个家老,姓山田,早年在琉球做过奉行,跟福建商人打过十几年交道,会说汉话。
山田在自家宅子里见沈确。
屏退左右后,沈确把朱聿键那块玉牌放在榻榻米上。山田拿起来对着灯看了半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聿”字。
“唐王?”山田声音压得很低。
沈确点头:“隆武皇帝,如今在占城。想借萨摩一条路。”
山田把玉牌放下,没说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窗外有浪声,鹿儿岛湾的潮水涌进涌出,没个停歇。
“华夏帝国占了对马,”山田终于开口,用的还是汉话,“幕府丢了面子,但不敢动。萨摩若出头,幕府正好拿我们当替罪羊。”
“所以不能明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