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往前挪了半步,继续蛊惑:“萨摩出船出人,但旗号打‘明’。浪人、对马残部、琉球那边的旧部,由我去联络。出了事,是明朝余孽作乱,跟萨摩无关,跟幕府更无关。”
山田眯着眼看他:“你要多少船?”
“先要三条。船不用大,能装两百人即可。人要萨摩的,但不要藩兵,要那些没了主家的浪人,越穷越狠的越好。”
山田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味。他背对着沈确站了很久。
“三条船,两百人。”
山田转身盯着他:“多了没有。旗号你们自己打,萨摩不认。粮饷我们出,兵器你们自己想办法。还有一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事若败了,沈先生自己切腹,别牵扯萨摩。”
沈确笑了,一躬到底:“自然。”
从鹿儿岛出来,沈确又跑了一趟对马岛。
对马岛已经被华夏占了,设了厅,驻了水师。但岛上原来的对马藩武士没跑远,躲在壹岐和对马之间的几座小岛上。领头的是一个叫宗义成的,对马藩主宗氏的分家,三十来岁,一脸横肉,丢了祖业后天天喝酒骂人。
沈确找到他时,宗义成正在一间破渔屋里烤火,听完来意,一把掀了火盆:“干!老子等这一天等了两年!”
“不止你一家。”
沈确按住他:“九州那边,岛原之乱后散了的浪人,我联络了四五股。肥前有马家旧部,筑后还有一批。加上萨摩给的三条船、两百人,凑起来能有一千出头。”
宗义成嘿嘿一笑:“一千人够干什么?华夏在登州的水师,光铁甲舰船就不止二十艘。”
“谁让你打登州?”
沈确凑近他,声音低下去:“打的是沿海。台州、温州、福州,哪里富打哪里。抢了就走,不占城,不守地。华夏水师来,你往海上跑。他们船大吃水深,近岸追不上你。一来一回,他们疲于奔命,商路断了,沿海百姓慌了,朝廷就得坐下来谈。”
宗义成听懂了,搓着手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火盆里的炭映得他满脸通红。
“还有个事。”
沈确从怀里摸出那张长崎港图,摊在宗义成面前,“长崎的华夏商馆,阮大铖那个老东西,手里握着对日贸易的命脉。打蛇打七寸,得先把他这根刺拔了。”
宗义成盯着图看了半天,抬头:“阮大铖身边有护卫。”
“不用硬碰。”
沈确手指点在商馆后墙的位置:“这里临海,涨潮时水深足够停小船。商馆的护卫都在前门,后墙只有两个巡夜的。你给我二十个敢死的,我自有办法。”
宗义成没再问,只点了点头。
沈确回到长崎已经是正月末了。他在客栈里把各路联络的人马拢了拢,算下来能凑一千二百人,船九条,火绳枪四百杆,其余是刀矛。粮饷靠萨摩暗里接济,兵器一半是萨摩库里拿出来的旧货,一半是宗义成从对马带出来的家底。
他给朱聿键写了封信,只八个字:事可成,请陛下东渡。
信送出去那天晚上,沈确坐在客栈窗前,看着长崎港里华夏商馆的灯火。灯火通明,映得海面一片橙红。他想起父亲死在汀州乱军中的样子,想起福州城破时自己从水门逃出来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