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又可刚到皇宫门前就被拦下,他一拍脑袋,自己真是老糊涂,如今瘟疫肆虐,自己还近身接触,自然不能进皇宫。
他立马写折子递进去。
折子写得很细,密密麻麻三页纸。
病人症状、传播路径、隔离建议、焚毁衣物、深埋尸体,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末尾附了一句:臣请陛下即刻封锁九门,严禁出入,并请调京营兵协助肃政卫逐巷排查。臣又及:此疫毒株凶猛,非往年可比,臣疑为外埠传入,然无实据。
王景安把折子搁在案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天花。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后世的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顺治死于天花,康熙能登基是因为出过痘,同治也死于天花。这个病在牛痘普及之前,就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刀。
他自己不怕,后世打过疫苗,穿越过来这具身体虽然没种过痘,但他在以前就让人从牛身上取浆种了。宋应星当时还问这是什么法子,他说是海外传来的,宋应星没多问,照做了。
不过现在京城里几十万人没种过。
“李信。”
“臣在。”
“吴又可的折子你看了?”
“看了。”
“他说得对。封城、排查、隔离、焚毁,一条一条照办。但有一条,他不能进宫。”
李信愣了一下。
“太医院院长,天天跟病人打交道,身上带没带毒说不准。让他把方子、章程写好了递进来,人不要来。太医院其他御医也一样,凡进过疫区的,一律不许靠近皇城。”王景安顿了顿,“朕不怕,但宫里这么多人,太子才十一岁,皇后、贵妃都在里头。万一传进来,朕担不起这个责任。”
李信头上瞬间冒出冷汗,他没想到这一点,看起来这次瘟疫来的太过凶猛。
“还有,”王景安拿起折子翻到最后一页:“吴又可说疑为外埠传入,无实据。朕告诉你,有实据。王枭那边查到了,最早挂衣裳的那个人,辽东口音,一脸麻子,已经跑了。你让王枭继续追,但不要大张旗鼓。眼下最要紧的是防疫,不是抓人。等疫情压住了,再慢慢收网。”
李信点头去了。
王景安又叫住他:“传旨给阮大铖。长崎商馆最近半年的来往账目、人员进出,全部抄一份送回来。还有,让他查一查长崎、平户那边,最近有没有人买过得了痘疮的病人。这事不要声张,暗查。”
李信应下,转身出去了。
旨意传到坤宁宫的时候,李慕烟正在给王承稷整理书箱。
东宫搬了没几天,又搬回来了。王景安下令宫里所有人严禁出入,太子也住回坤宁宫偏殿,跟皇后一处。
李慕烟接了旨,脸色发白,拉着传旨的内侍问:“陛下呢?陛下自己没事吧?”
内侍躬身:“陛下在乾清宫,一切安好。陛下说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不必担忧,宫里是最安全的。所有进宫的菜蔬、米面、肉食,一律在宫门外验过、熏过才送进来。宫人太监没有差事不许出宫,出了宫的回来先在外头隔三天。”
李慕烟松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王承稷。孩子正趴在窗边逗蛐蛐,浑不知外面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