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阮大铖遇袭(2 / 2)

五月十四日,阮大铖从鹿儿岛回来,跟萨摩藩谈定了生丝换铜的买卖,心情不错。船到长崎港时天已经黑了,他没回商馆,先在码头的酒馆里喝了两壶。商馆的护卫队长劝他别走夜路,他摆摆手说:“长崎港里华夏的旗子挂着,谁敢动我?”

从码头到商馆走两条街,路过一片渔具仓库,再拐个弯就是商馆后门。

阮大铖带了四个护卫,前头两个挑灯,后头两个跟着。走到渔具仓库拐角,前头挑灯的护卫忽然停住,灯灭了。

阮大铖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挨了一闷棍。他往前一扑,帽子滚到墙根。

后头两个护卫拔刀,黑暗里蹿出十几条人影,刀光闪成一片。护卫队长一把拽住阮大铖的胳膊往旁边巷子里拖,边拖边喊:“大人快跑!”

阮大铖跑得气都喘不上来。他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鞋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身后传来护卫的惨叫和刀砍在骨头上的闷响。他不敢回头,顺着巷子往前钻。巷子尽头是一堵矮墙,他翻墙的时候肚子卡在墙头上,后头有人追上来一刀劈空,砍在墙砖上迸出火星。阮大铖从墙上滚下去,摔在一片烂菜叶堆里,爬起来接着跑。

跑出巷子就是商馆后街,商馆的角楼上亮着灯,巡夜的护卫听见动静往下看,大喊一声。追兵退了。

阮大铖瘫在商馆后门的台阶上,大口大口喘气。

护卫把他扶进去,点了灯一看,他后背挨了一棍的地方肿起老高,左胳膊被刀尖划了一道口子,血把袖子浸透了。跑丢的那只鞋光着脚,脚底板全是血泡和碎石子划的口子。

护卫队长回来了,胳膊上挨了一刀,拿布条缠着,脸色铁青:“大人,兄弟们折了两个。前头挑灯的小李子,后头断后的老郑。都是跟了您三年的老人。”

阮大铖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他这一辈子在官场里打滚,经历这么多年,都没这回吓人。这回是真有人要他的命。

“查。去告诉长崎奉行所,商馆的人被杀了。让他们封港,把今晚在码头附近的所有人都扣下。”

护卫队长去了。

阮大铖又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摸了摸腰间,铁柜的钥匙还在。他让护卫扶着去账房,开了铁柜,把里面那本私账取出来,翻了翻。萨摩藩最近几个月的往来账目都在,生丝、铜、硫磺、木材,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添了一行:五月十四,夜,遇袭。疑与萨摩藩有关。

写完了,他把私账锁回去,钥匙揣好。

第二天一早,阮大铖让人用商馆的印信写了一封急信,走华夏商船最快的船,直发登州。信很短:臣阮大铖奏:长崎遇袭,护卫二死二伤,臣侥幸得脱。疑有明余孽勾结萨摩藩,意图断我商路。请调水师巡船来长崎,并准臣暂撤商馆人员至对马。伏乞圣裁。

信送出去之后,他让商馆所有人收拾东西。货物能装船的装船,装不了的堆在码头点火烧了。账册、银两、书信全部打包。商馆门口的旗子降下来,换上暂歇的牌子。

到了傍晚,长崎奉行所的奉行松平亲自来了。

松平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官,一脸为难:“阮大人,您这就要走?萨摩藩那边派人来问,说明天的生丝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