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了。”
阮大铖站在商馆门口,胳膊上缠着布条,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松平大人,我的人在长崎被人砍了。你们奉行所连个凶手都抓不着。我要是再住下去,明天砍的就是我的脑袋。”
“阮大仁,这怎么可能?”松平在一旁赔笑。
阮大铖上了船。商馆的护卫在码头上站成一排,刀出鞘,枪上膛。船离岸的时候,他站在船尾,回头看了一眼长崎港。商馆的灯灭了,只有码头上松平带着几个人站在那儿,越来越小。远处的出岛,荷兰商馆的旗子还在飘。
他转身进了船舱,坐下来,倒了碗水,手还在抖。
三天后,船到对马。阮大铖下船,脚一沾地就让人扶住了。对马厅的守将过来问怎么回事,他把事情说了,守将脸也白了,赶紧给登州发急报。
阮大铖在对马厅的客房里躺了两天。
胳膊上的伤换了药,后背的淤青敷了草药。第三天,他爬起来,写了第二封信,这回是给李信的:
李大人亲启。长崎遇袭之事,弟以为非小贼所为。萨摩藩近日屡次探问华夏水师动静,对马残部宗义成不知去向。弟疑有人居中联络,浑水摸鱼。请转呈陛下,早做提防。
急报是六月初三到的登州,沈廷扬连夜派人快马送进京城。王景安拿到手的时候,封皮上的火漆还没干透。
“念。”他把急报扔给李信。
李信拆开,扫了两行,脸色聚变:
“六月前后,日本九州、四国、本州西部同时起事。萨摩藩岛津家打出‘复明’旗号,联合对马残部、九州浪人,攻占了鹿儿岛奉行所。肥前、筑后、丰前各藩相继响应。四国那边,土佐、伊予也有浪人起事,打着‘驱逐华夏商馆’的名号。本州西部的长州藩、石见银山一带,也有叛乱迹象。幕府已调旗本军西进,但是?”
他翻了一页,“但德川家内部出了问题。老中松平信纲主张先平萨摩,但御三家里的纪州德川家按兵不动,水户德川家称病不朝。幕府至今没凑齐平叛的兵。”
王景安坐在案后,手指敲着扶手。殿里坐着李信、顾炎武、沈廷扬,还有兵部尚书和肃政卫的王枭。
“萨摩藩哪来的胆子?”兵部尚书先开口,“就凭九州那帮浪人?”
沈廷扬摇头:“萨摩藩的水师我清楚,三条船、两百人顶天了。他们敢动,背后肯定有人出钱出枪。”
王景安看了他一眼:“你是说荷兰人?葡萄牙人?”
“荷兰人没这个胆子。他们在长崎的生意全靠幕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罪幕府没好处。”沈廷扬顿了顿,“臣怀疑是咱们自己人。”
殿里静了一瞬。
“阮大铖遇袭的事,你们都知道。”
王景安把另一份折子翻出来:“他信里说,那个麻子脸,不像日本人。朕让王枭查了查,查到一个叫沈确的,福州人,隆武年间逃出去的,他爹当年在隆武朝兵部当差,死在汀州。此人三年前出现在长崎,跟九州各藩都有来往。阮大铖遇袭那晚,有人看见一个中等身量、麻子脸的人出现在渔具仓库附近。”
“朱聿键的人?”李信说。
“八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