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又走,过吕宋,过婆罗洲,九月的时候到了马六甲海峡。
沈确上岸找了黄家的铺子,铺子掌柜的是黄家的伙计,姓陈,看了沈确的拜帖,又看了朱聿键那块玉牌,犹豫了半天,到底还是收留了他们。把朱聿键一行安排在铺子后院的客房里,管吃管住,但不让出门。
朱聿键在马六甲住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把南洋的华人势力摸了个大概。
马六甲有甲必丹,姓李,管着几千华人,但荷兰人压着,说话不硬气。巴达维亚有华人甲必丹,姓郭,也是荷兰人管着。吕宋那边,西班牙人杀过好几回华人,活下来的都躲到山里去了。整个南洋,华人不少,但散,各管各的,谁也不服谁。
朱聿键把这些事一条一条记在纸上,记完了,跟沈确说:“南洋这地方,华夏的水师早晚要来。郑芝龙的美洲三城就在南边,他若往北扩,第一个碰的就是吕宋。到时候华人被夹在中间,站哪边?”
沈确没接话。
朱聿键把纸折好,塞进怀里:“朕不跑了。马六甲这地方,荷兰人管着,华夏手伸不到。朕就在这儿待着,看看有没有机会。”
沈确抬头看着他:“陛下,咱们没兵没银子,怎么弄?”
朱聿键笑了一下:“沈确,朕在占城的时候没兵没银子,你说有法子。朕到了日本,你说有法子。结果日本也倒了。朕现在想明白了,靠别人,靠不住。朕得靠自己。马六甲华人几千,都是福建、广东逃出来的,跟咱们一样,没根。朕给他们根,他们就跟着朕。”
李定国的折子是九月初送到京城的。
折子里说,朱聿键跑了,细川家把人卖了又没看住,从肥后一路往南逃到牛根,搭渔船出海,去向不明。
宗义成断后时被细川家的人围住,打了半宿,最后弹尽被擒,押到鹿儿岛时还剩一口气,李定国让人给他治伤,治了三天,没救过来,死了。
沈确跟着朱聿键跑了,下落不明。
折子末尾附了李定国的处置章程:
鹿儿岛湾南岸三处炮台已接管,驻军五百,归海防总督调遣。
萨摩藩赔款第一笔一百万两已到账,存对马厅库房。
长崎商馆重开的事,阮大铖在办,幕府派了松平信纲的侄子来长崎常驻,专管商馆交涉。另外,李定国自己提了一条:日本九州各藩浪人未尽肃清,萨摩藩残部尚有零星抵抗,请增兵两千,长期驻守鹿儿岛。
王景安把折子看了两遍,提笔批了。
“李信。”
“臣在。”
“李定国的折子你看了?”
“看了。”
“准了。从京营调两千,走登州坐船去鹿儿岛。归李定国统带,受沈廷扬节制。”王景安把折子递回去,“另外,给李定国加个衔,日本驻屯军总兵官。让他放开手脚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