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河间府(2 / 2)

国际上的事暂时告一段落,国内杂事还是不断。

河间府献县,城南十二里,有个村子叫陈庄。

陈庄不大,一百来户,多半姓陈,也有几户外来的杂姓。

村东头有棵老槐树,树下是村里议事的地方。

村长叫陈兵,四十出头,一条腿不太利索,走路拄根枣木棍。那腿是打锦州时伤的,崇祯十五年的事,清军的一支冷箭射穿了他的小腿肚子。伤腿跑不动了,就退了下来。部队给他发了一块“荣归”的铁牌牌,凭牌免了徭役,还给了二十亩地。陈兵回了陈庄,种地,养鸡,日子过得下去。

华兴三年秋天,陈兵被县里点了村长。

这事说起来新鲜。

自古以来,皇权不下乡,县以下靠里正、乡绅、族长管着。

朝廷收税,县衙门把任务派给里正,里正找乡绅,乡绅找族长,族长找各家各户。中间过几道手,每一道都要刮一层。

陈兵当兵时听王景安讲过,说这叫“淋尖踢斛”,粮税交的是米,用斗斛量,官差把斛踢一脚,米洒出来,洒出来的就算损耗,不算交的数。还有“火耗”,碎银子熔成整锭,要有损耗,加收一成两成。这些名目最后都摊到种地的头上。

王景安要改这个规矩。他下了一道旨:各县设粮税局,粮税局直接派员到村,按田亩册子收税,不许里正乡绅经手。收多少,白纸黑字贴村口,谁家交多少一目了然。谁敢加码,村民可以直接去衙门去告。

陈兵就是陈庄第一个由县粮税局直接任命的村长。

秋税下来之前,县里来了个书办,姓胡,叫胡文远,三十来岁,瘦长脸,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说话慢条斯理,见人就笑。

胡书办带着粮税局的牌子,在陈庄住了三天,把全村的田亩册子重新核了一遍。核完了,把陈兵叫到跟前:“陈村长,今年秋税,按亩征,每亩三升半。你们村一共一千二百亩地,应收四十二石。”

陈兵算了算,他家二十亩地,交七斗,不多。往年里正来收,一亩要交五升,还要搭上脚钱、口袋钱、斛面钱,加起来一亩得七升往上。

今年这个数,实在。

胡书办又说:“不过,今年有个新规矩。县里粮税局要设分仓,各村的粮先运到分仓集中,再往县里运。运粮要雇车、雇人,这笔脚钱,按亩分摊,每亩再加两升。”

陈兵皱了下眉。两升不多,一亩多交两升,他家二十亩多交四斗。他问:“胡书办,这个脚钱,是县里定的,还是粮税局定的?”

胡文远笑了笑:“粮税局定的。陈村长,你也是当过兵的,知道朝廷办事,哪有不花钱的?两升不多,别村都这个数。”

陈兵没再问。他把数报给了村里,各家各户算了算,比往年还是少,就都认了。

到了交粮那天,胡文远带着两个差役来了,赶着一辆牛车,车上搁着斗斛。陈兵领着各家各户把粮食扛到村东头老槐树下,一袋一袋码好。胡文远让差役搬出斗斛,开始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