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成!”
第二个声音从步兵第一团冒出来,是石敢当,那个矿工出身的队长嗓子都劈了。
“赞成!”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声音从各处涌出来,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终于找到了裂缝。
然后两万人的声音撞在一起,汇成一道洪流,把校场上方的寒风撕成碎片。
“赞成!”
城墙垛口上的积雪被震落,扑簌簌往下掉,哨兵差点以为是地震。
尤清漪站在将台侧面的木阶上,手里的军务文册被风掀起一角,她没有去按。
她低着头,睫毛湿了,却不动手擦,只是把嘴唇抿成一条线,用力咬住了某种从胸腔里往上涌的东西。
尤勇吼完了回头喘气,余光扫到赵铁山也张着嘴在吼,那个跟了榆林军十几年的老兵脸上挂着两道结了冰碴的水痕,被寒风冻得亮晶晶的。
赵铁山发现尤勇在看他,别过脸去狠狠用袖子抹了一把。
“风太大了,迷眼。”
尤勇没拆穿他,只拍了拍他肩膀。
将台上,朱盐亭把扩音器挂回腰间,转身走下台阶。
经过尤清漪身边时,他没停步,只压低声音丢了一句。
“眼圈红了,丢不丢人。”
尤清漪抬起袖子擦了一下脸,哑着嗓子回他。
“风沙大,跟你有什么关系。”
朱盐亭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大步往中军帐方向走。
“军需处把欠饷名册给我,今天开始发。”
尤清漪跟上他的步子,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干脆利落。
“步兵四团每团三千人,骑兵团两千五,炮兵营八百,特战连满编一百二十人,辅兵民兵合计一万余,全额月饷按现有库银估算能撑四个月。”
“四个月够了。”
朱盐亭推开帐帘,第一件事是拿起桌上那封太谷来的信重新展开看了一遍。
炸炉,炮管裂,弹簧钢废了。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内袋,拿起一块新的压缩口粮撕开油纸。
“通知姜镶,大同旧军整编期间城防照常轮值,任何异动直接上报,不许他自己处理。”
尤清漪点头记下。
“还有一件事。”
朱盐亭咬下一口压缩口粮,嚼了两下,腮帮子鼓着说话。
“我要去太谷一趟。”
尤清漪抬起头看他。
“炮管的事?”
“对,老匠头搞不定的事我得亲自去盯。”
朱盐亭把口粮咽下去,被硬块噎得胸口一堵,灌了口冷茶才顺下来。
“大同这边你跟尤勇盯着,铁猴留四个幽灵卫给你,有人敢在我走后搞事,先斩后奏。”
尤清漪把军务文册合上,没有劝阻,只问了一句。
“带几个人?”
“两个幽灵卫够了,轻装快马,今晚出发。”
他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把没吃完的口粮揣回怀里。
“尤清漪。”
“嗯?”
“两万人的军心我今天聚起来了,但军心这玩意儿跟火一样,烧起来快,灭得更快。”
他拿起桌上的红笔在地图太谷位置画了个圈。
“我得在火灭之前,给他们造出能打仗的家伙。”